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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四门子亲家”

  ■贾斯炜

    本来 “亲 (qìng)家”一词仅指夫妻双方的父母彼此的关系或称呼,即 “儿女亲家”。但对于广泛意义上的郧阳人来说,却有 “四门子亲家”之说。

  原郧阳地区,即现在的十堰及相邻地区的人们办事,特别是生日寿辰、婚嫁、兴建、功名、患病、丧葬等重大事件是一定要接或者请 “四门子亲家”前来同喜、同乐、同贺或者同悲、同伤、同慰的。

  郧阳人所说的 “四门子亲家”包括“父亲、母亲、姻亲、朋亲”四亲。这里的 “父亲、母亲、姻亲”均指亲族,就是相应族别里面的重要家属、亲属。这些家属、亲属还包括这些亲族中的 “干亲”,干亲主要有干父母、干兄弟姐妹、干儿女等。而 “朋亲”仅指每个独立的朋友。

  从现实情况看, “父亲、母亲、姻亲”的亲族分别为: “父亲”,主要包括叔、姑两类家庭; “母亲”,主要包括舅、姨两类家庭; “姻亲”,主要包括叔、姑、舅、姨四类家庭。

  郧阳人之所以将 “父亲族、母亲族、姻亲族和朋亲”统称为 “四门子亲家”,主要有两个原因:

  一是,非常看重这些关系。郧阳人特别重感情,将大家看得都像 “儿女亲家”一样的亲切和重要,所以就将这些亲朋统称为 “四门子亲家”。

  “父亲”主要是 “家门”, “姻亲”全部是 “亲戚”。中国人最注重的是家门,而不是亲戚。郧阳有个说法叫 “只有千百年的家门,没有千百年的亲戚”。为什么不以 “父亲”的称谓来称呼这 “四亲”,却要以儿女亲家为代表的 “姻亲”来称呼这 “四亲”呢?

  郧阳人确实有这个说法,但这一说法的本意是从传统家谱的编写方法上来说的,传统家谱只将男子纳入子嗣,不将女子写进宗族。一代一代地这样记载下去,女子与这个家庭的关系就没有人知道了。但并不是说 “姻亲”的作用不如 “家门”。

  恰恰相反,在重大事件中,往往真正能够起到根本资助作用的是亲戚,而不是家门。

  一则,由于传统编写家谱的方法,家门往往只是姓氏上的统一,实则大多血缘关系已经很远了,也就是说,家门仅仅只是同一姓氏而已,不一定都是很亲近的。

  二则,姻亲当中,虽然姓氏不统一,但往往都是有很近血缘关系的,从本质上是说家门的血缘关系还没有亲戚近。所以,郧阳人也有个说法叫 “亲戚巴在亲戚富,家门巴在家门穷”。这句话的意思是,由于血缘的因素,家门不一定对你比亲戚好。

  二是,这些关系中发生的事件都是值得庆贺的事情。 “四门子亲家”中的“亲”与 “庆”同音,寓意为 “这些亲朋中的事情都是值得庆贺的事情。”

  现实中也确实是这样的。人一生不可避免的大致有这样几件重大事情:生日寿辰、婚嫁、兴建、功名、患病、丧葬等。这些事件中,除了患病是绝对的悲痛之事外,包括丧葬在内的其他重大事件均属于喜事的范畴。

  因为丧事主要发生在有老人的家庭中,人们把养老送终也是作为喜事来办的,只是为了与生日寿辰、婚嫁、兴建、功名等 “红喜事”加以区别,将养老送终称为 “白喜事”而已。一般过了60岁、有子嗣的人死了,人们见到其子嗣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作个揖,说: “恭喜你养老送终!”就是将丧葬作为喜事办的证据。

  郧阳人确立 “四门子亲家”的主要目的有两点:

  一是,互济互助,合力办事。过去,物资匮乏,一家人往往无法独立承担起重大事件的开支,而乡党的资助往往是礼节性的,大多只表示一下关心、关注而已,解决不了实际问题。人们为了将事情办得圆圆满满、漂漂亮亮,就离不开家门、亲戚、朋友的帮助和支持。家门、亲戚、朋友为了自己也获得他人的帮助和支持,就慢慢形成了遇到重大事件一定要接或者请“四门子亲家”前来同喜、同乐、同贺或者同悲、同伤、同慰的风俗。而在更多的时候遇到重大事件时, “四门子亲家”总是会主动上门,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献上自己的一份力量。

  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人们社交圈子的扩大, “四门子亲家”中的 “朋亲”在重大事件中的互济互助、合力办事的作用更加突出。

  二是,加强交往,增进感情。郧阳人形容因长期不来往而生疏的家门、亲戚为“三十年的亲戚,四十年不上门”。也就是说,再亲的家门、再近的亲戚,长期不来往,这些亲近的关系也就会慢慢淡化,时间一长自然就不亲了、不近了。既然有了“四门子亲家”规矩,这些亲朋就自然会长来长往,感情不断增强。

  其实,我们郧阳人在内心深处,都是非常乐于助人、相互帮助支持的。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毕业后,到郧县司法局上班,分管公证、律师的王中功局长经常教我写东西,教我各种事情的处理方法及做人准则,默默地帮了我许多,因此,我非常感激他。

  有一次,我对他说: “真是太感谢您了!王局长。”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大家都是亲家,谢个啥子。”

  我当时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又不好意思问他。下班回家后就将这件事给父亲说了。父亲说: “王局长非常认可你,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将来一定能和他一样有品德、有学识。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地跟他学习,多多地向他请教……”

  从此以后,我在学习、生活、工作和人际交往中,把所有的人都当成了自己的“亲家”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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