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段怀清

一

2010年7月，我曾应邀赴湖北郧西，就“牵牛织女”及“七夕”传说，对郧西当地丰富多样的历史、文化资源及自然地理环境进行调研，并在当时的郧西宾馆报告厅，与当地专家学者和地方领导开展了相关专题的研讨与交流。期间还专程赴郧西古城上津及初步开发的五龙河景区参观，对郧西悠久厚重的历史文化积淀和山清水秀的自然地理条件，留下了深刻且美好的印象。当时我与同行的民俗学者、北京师范大学萧放教授不约而同地认为，郧西犹如一块“藏在深山人未识”的璞玉，将来一定会有“一朝成名天下知”的那一天，而郧西的发展，倘若借助于“七夕”文化，也一定会走出一条融地域环境、人文资源、民风民俗及经济社会发展为一体的全域旅游开发之路。

自那次郧西之行后，13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传说中的牵牛与织女，虽然是“万古永相望”，但也有“七夕佳期一相逢”的美好与慰藉。而我此间也一直通过各种途径，对郧西的七夕文化建设和经济社会发展保持着关注。

汉水中上游地区，在中国古代文化史尤其是民间文化史上，占据着重要的一席之地。《诗经》中“国风”部分，多与这一地域的自然地理与人文地理关涉，而“七夕文化”中的两个重要元素，即“男耕女织”的古代劳动与生活传统，与“天上人间”的浪漫奇幻想象，也与这一地域的历史地理与民间文化多有契合。中华早期文化中多情、忠诚、坚贞与浪漫的审美与精神特质，深深地浸染了汉水的灵气与色彩，而郧西境内大大小小的河流，绝大多数注入了汉水。郧西与河汉，天上与人间，在这种意义上形成了一种神奇的对应与关联。

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前不久因为受邀参加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在河南南阳西峡县一期节目的拍摄，竟然给我提供了一个在13年之后重访郧西的机会。西峡县距离郧西县，不过两小时车程。而从八百里伏牛山脉转到秦岭山脉，一路上尽管都是在山峦峰岭之间绕行与穿行，但路况之好、交通之便捷，让我对这十多年间中国基础设施建设尤其是道路建设所取得的实实在在的成绩与进步，有了更加直观真切的感受。这也让我一路上对马上就会见到的郧西，尤其是这十多年间郧西的建设与发展，满怀期待。我记得当初去郧西的时候，不断听到的说法，是郧西在湖北经济地图和排名榜上颇为尴尬的位置（如今，已由当年的全省三类县末位进位到第11位，前进20个位次），但即便如此，十多年前的郧西当地干部、群众不甘落后、勇于突破改变的勇气与信心，也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这也是吸引我此次重访郧西的原因之一。

二

而在入住县城一家酒店之后迅即召开的“郧西天河七夕文化座谈会”，让我对郧西县委、县政府的办事效率和工作作风，有了一次近距离的体验和良好印象。座谈会上，县政府相关领导介绍了这十多年来郧西紧紧抓住并围绕“七夕文化”这一主题做好文章，以及在此过程中所取得的工作成绩与进步。县委领导也就郧西加快建设“绿色低碳先行区，全域旅游示范县”这一发展战略做了介绍说明，并提出了持续打响“天上七夕·人间郧西”文化旅游品牌的清晰目标和广泛号召，让我对过去十多年间尤其是当下郧西经济社会建设与文化发展，有了更为全面完整的认识。

当天晚上，在相关领导的陪同解说之下，我们一起沿着七夕大道步行到七夕广场。夜幕中的七夕广场灯光璀璨、绚丽夺目，真给人一种天上人间、人间天上的梦幻感。记得十多年前，当时的县领导与我们一行站在尚未完工的广场上，畅想着这项民生工程能够给郧西的未来发展和市民生活质量及水平提升带来的助力。这一梦想如今不仅变成了现实，而且在我此次重访郧西之前，七夕广场就早已经成为郧西人民的休闲健身乐园。而矗立在广场中央的“织女”汉白玉雕像，更是成为了这一广场的灵魂，让人们在梦幻般的畅想中，不禁生发出“织女在人间”“织女在郧西”的美好愿想。而“天河”两岸不远的山峦，在夜色之中既是这“人间天堂”美好生活图景的映衬，更是这美好生活的永恒见证。

黄梅戏《牛郎织女》中，织女有一段令人印象颇深的唱词，唱词的标题就是“到底人间欢乐多”。如果说织女当初偷偷下凡，或许有耐不住天庭的清冷与寂寞、对人间俗世不免生发出的好奇，那么在与牛郎缔结姻缘、成家立业并育有儿女之后，织女也更深切地体验到了劳动、家庭以及世俗生活的意义和欢乐。而今天的郧西，更是把这真真切切的欢乐，带给了在这七夕广场上、滨河大道上休闲游玩、运动健身的市民们。

第二天一大早，我从酒店再次来到“天河”边上，走过“鹊桥”，到了七夕广场对岸的滨河大道。一路上看到了不少晨起跑步的、遛弯的、运动健身的市民。在金梭桥头，还遇到了一些在路边有秩序地摆摊卖菜的老人。我也跟着那些跑完步、遛完弯的市民们在这些菜摊前买了豇豆、韭菜、青椒、茄子，都是非常新鲜的农家自种蔬菜。每到一地，有机会的话去逛逛当地的菜市场并买些当地的时鲜蔬菜，还不远百里、千里地带回家，是我一直以来的一个习惯，我把这种习惯理解为“接地气”和“汇地气”。过去的人每到一处要“拜土地”“拜城隍”，今天的人，早已不拜“土地”“城隍”，但我们与供养我们的大地之间的联系，依然是真实存在着的，而那些耕耘在土地上的农民们，还有他们辛勤劳动生产出来的粮食与菜蔬，就是我们与大地每天保持着联系的重要桥梁。

郧西虽然群山环绕，土地资源远远比不上山外的平原地区，但这里却是一块极富灵气的土地。到郧西的第二天上午，我们先到安家乡，看到了这里的农民通过种植茶叶、水果，发展旅游业和民宿业，逐渐走上脱贫致富、乡村振兴的道路。中途我还专门询问了陪同参观的当地干部，在脱贫致富后，当地在乡村文化建设和社会发展方面所取得的进步。而在涧池乡，我们一行不仅“远望”了依靠民宿业重新发展起来的周家寨，聆听了村党支部书记对于当地乡村经济建设的介绍，并专门到一对返乡创业、依靠现代科学技术发展七夕茶业的年轻夫妇的公司参观。在他们颇有创意和舒适的接待茶室，以及科技感创新感十足的茶叶发酵车间，我们感受到了郧西“七夕文化”与乡村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之间的深度融合。茶文化本来就是中国古代农耕文化的重要组成与具体体现，而在这里，我们又鲜明体验到了传统茶文化与现代都市文化、商业文化与休闲文化之间的对话交融——远在深山之中的优质郧西茶叶，通过线上电商销售，就这样与全中国联系在了一起。

之后我们还在观音镇刘家湾村的会议室里，观看了该村通过集体与农户联合发展的方式来发展乡村经济、脱贫致富的视频。站在村委会所在的山坡上，刘家湾村崭新整洁、规划有序的面貌一览无余。

或许今天的郧西并非每一个乡村都达到了上面这几个乡村的发展与建设水平，但陪同参观的干部们说，郧西还有发展建设得更好的乡村。

对此，我深信不疑。

我更深信，通过“七夕文化”建设，郧西人民正在找到一条适合自身条件的发展道路，这条道路既关联着他们的过去，更指向着他们的未来。

有郧西人民的认同参与和大力支持，郧西的未来，也一定会更加美好。

（作者系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