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自力

我在农村长大，村里的邻居有个习惯，到了吃饭的时候，喜欢端着饭碗串门。

大人串门时，小孩子总是跟在后面。到了别人家，还没落座，主人就把菜端了过来。“尝尝这菜怎么样”成了见面的口头禅，不是客套，而是实诚。在一个湾里，到了吃饭时间，大家相互串门，你尝尝我家的菜，我喝口你家的汤，不仅成了习惯，还是一种浓浓的邻里情。

农活不忙的时候，大人们吃饭时喝喝茶、聊聊天，好半天才回家，手里拿着一只空碗。那时候，尽管一日三餐粗茶淡饭，但很容易满足，能吃饱穿暖，日子就过得很舒坦。

正因物质不丰富，所以家家户户有什么菜都喜欢让左邻右舍来尝尝。新摘的黄瓜、刚起缸的咸豇豆、刚摘的蛾眉豆，如此等等，还在锅里滋啦啦地炒着时，就巴不得大家赶快来尝尝。刚钻出河床的野芹菜，谁家掐了一把炒了，大家准能尝到；刚挑回家的豆腐，还冒着热气，用铁锅煎一大盘，你一筷子我一筷子都不客气；刚成熟的南瓜抱回家，煮一锅热气腾腾的南瓜粥，一湾人都能喝上……就这样，一年四季，从春天一直尝到冬天。

印象中，有位爷爷喜欢钓鱼，每逢下雨天，不能下地干农活时，他就背着竹篓去钓鱼。每次看到他回家，我们都喜欢扒拉下他背上的竹篓，看看里面有几条鱼。爷爷的背篓里，几乎没有空过，而且鱼都挺大的，最常见的就是鲶鱼。爷爷把背篓一放，他家奶奶就去弄鱼吃了，邻居们照例去尝鲜。我们小孩子不会吃鱼，多半去喝鱼汤，什么作料都不需要，浓稠的汤汁够我们回味一辈子的。“爷爷去钓鱼，全村都沾光。大人吃鱼肉，细伢喝鱼汤。”这是父亲当年随口编的顺口溜，我至今还记忆犹新。后来，有次和那个爷爷一起钓鱼，看到他把小鱼都放生了，才知道他背篓里为什么只有大鱼。

大学毕业后，在小城安了家，只有放假了才回老家，每次我都要呆几天。老家楼房变高了，村子变美了，道路变宽了，但邻里情依旧很浓。每到吃饭的时候，我喜欢端个大瓷碗，到左邻右舍逛逛，他们也常常到我家串门，一聊就是半天。有的喜欢辣，有的喜欢清淡，有的喜欢干的，还有的喜欢汤汤水水。我很喜欢端着碗相互串门的生活方式，对于我来说，那一碗碗烟火，最抚凡人心。

郧西：七彩紫薇艳初秋陈鑫金摄（云图视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