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尚宏厅

故乡很小，很小。在地图上难以找到。

它像一串串珍珠撒落在山垭上，被四周连绵起伏的群山层层包裹。故乡地处秦巴腹地，郧阳北的一个古老村落。祖先们把家安在山旮旯里，避开兵祸及土匪侵扰。人们在这块神秘的土地上，繁衍生息了数百年之久！

先前的故乡，人烟稀少。葱郁的银杏树遮天蔽日。那粗壮的躯干、金黄的叶片，像一把把撑开的大伞守护着村庄，为家乡人带来幸福与安详。人们在风光旖旎的山垭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山民勤劳朴实，与世无争，浓浓的乡情世代相传。

故乡，儿时的乐园、儿时的避风港，我们在这里快乐生活快乐成长。吃的是红薯饭，喝的是苞谷糁汤，粗茶淡饭滋养身体，激励我们奋发向上。即便我们走出了大山，离开了家乡，心中却萌生深深的眷恋与怀想。

回望故乡，童年的时光五彩斑斓。像梦境里蹦出一个个模糊而清晰的轮廓。曾经，鸡鸣狗吠的泥巴院落，变成童年的游乐场。我们一群孩童整天忙着抓土面冲碓窝玩泥巴。在后院那片清幽的竹林里逮小鸟，捉迷藏……李家爷爷奶奶给吃的喝的玩的，且把他家当自家。曾经，我们一起在门前简陋的学堂里读书写字习文化。张汉山、白玉照、高荣春，伴我们度过了几度春秋，几度寒暑。这三位启蒙老师的恩情终生难忘。

曾经，我们一群伙伴，夜晚举着火把去邻村看电影。场子里坐满了黑压压的人群。人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夜幕下那张硕大的白色幕布，黑白电影的世界让我们流连忘返。曾经，我们一起上山放牛。沿着小路走上山岗，在空阔幽静的山巅放声歌唱。我们看日出，仰望星星月亮，青石板上留下岁月的沧桑。曾经，煤油灯陪伴我读书至三更，学有所成，背上行囊，走向远方，亲人们声声祝福送我送到大路边。

回望故乡，往事如泉水喷涌，淌过衣袂。记忆中一幅幅美丽的画卷徐徐展开。春日里，我们游走山野，邂逅春意浪漫。看桃花杏花梨花迎春花，浓艳芬芳，赏心悦目。我们一起爬树、采椿芽、钩榆钱、摘洋槐花，一篮一篮拎回家。夏日里，树上的蝉鸣划过叶尖响彻山野。我们悄悄地来到水坑边，脱下衣服跳入水中洑水嬉戏，尽情地享受夏日的清凉。从荆棘中摘下甜甜的野莓，用树叶包好带回让亲人分享。

秋日里，我们提着竹篮，漫山遍野捡桐子，风中的红叶翻滚波涛。我们帮大人把玉米、高粱、芝麻、花生搬回家，院子里、房檐下呈现红红紫紫黄黄白白丰收的景象。冬日里，我们拿着挖镢上山挖红薯、晒红薯干、收红薯秧儿，傍晚挑着挑子、背着背篓、提着马灯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腊月里，我们成群结队去三十里外的集镇办年货，挑着萝卜莲藕粉条洋葱，喜颠颠地往回走。

还记得，我们五更起床，去大山尖子、方山割山柴，翻山越岭、跋山涉水，扦担头上挑起了生活希望。还记得，大旱之年，我们去东沟、南沟小河里挑远水，水桶里撒把麦糠防路上泼洒，怕过往的牲畜把水弄脏。还记得，我们到树湾儿、狼洞岭、尖尖坡、财神庙垭摘山枣、柿子、八月炸，衣服手指被挂破，有谁经得住美食的诱惑，甘甜的汁水在唇齿间流淌。

回往故乡，四十多年的风云变幻，春天的故事在大山里上演。故乡人不再沉默，不再等待。父老乡亲一个个走出大山，从打工仔、学徒工到能工巧匠……尽管我们天各一方，我们对故乡的思念却愈加深长。故乡是根，故乡是魂，我们的出生地，人生的出发点。故乡是让我们看到第一缕阳光，学会说第一句话的地方。故乡赋予我们大山一样的性格，为我们孕育新的希望。

故乡的风物与图腾，总是那么亲切，那么神往。那干打垒的土屋，静卧的石磨磨盘，门前那片青葱的竹林，前坪那口老池塘，垭子上那棵百年皂桷树，还有心中的图腾银杏树，以及高山上埋着亲人的坟茔……这些都让我魂牵梦绕。不论走到哪里，今生不为浮萍，人生也不仿徨。

记住故乡，记住乡愁，记住这片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