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叶梅

杨菁有天对我说：“我写了一部小说，你帮我看看。”我当她是好玩。知道杨菁从事文学创作，是在多年前。那时我们都在湖北，心怀文学梦想，上世纪80年代初已经发表了一些作品。但后来她却不怎么写了，在经历了许多事情之后，在我们的接触中，只听她说起她在学校教书的一些小故事，特别是说学校的两个假期，她都去周游世界，常常是法国、西班牙，还有南非、埃及什么的，她披着长长的丝巾，站在沙漠或古老的教堂，或是一座叫不出名字的小桥前，与那些风景融为一体。

但没想到她的这部《在埃及说分手》是真写出来了，她写的是当代人的爱情，热烈勇敢，终究回归于理性，这让我想起杨菁的爱情。

1983年，湖北省作协在东湖之滨召开青创会，近百名年轻人聚集在一起，杨菁和我都在其中，大家正在欢悦地谈论文学之时，杨菁却在一个晚上突然消失了。事后才知道她为了追寻爱情，去了北京。她将工作、饭碗还有所谓影响等都抛得远远的，义无反顾地从她的家乡十堰去到了北京。

这在当时是一件非常惊世骇俗的事，引起大家的议论，可见杨菁的举动是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她性格率真，敢作敢为，在作家中，尤其是女作家中很少见。后来她上了武大，然后到中国戏曲学院当了老师。我开始一直难以想象，她这么一个率性、不愿意循规蹈矩的人如何为师，教诲弟子，但后来的事实证明，杨菁在学校是一个受到年轻学生喜爱的老师，她的课很受学生欢迎，她的率真从来没有因为生活而改变，而或许正是这些打动了年轻人。

近年来，我读过她的《欲望水城》和一些中短篇小说，还有一部描写大学生活的长篇小说也正在出版中，在读完《在埃及说分手》这部长篇小说之后，我对杨菁的看法有了很多改变。

《在埃及说分手》的背景融进了浓郁的埃及文化。作者有意把背景放在埃及这个具有人类古老文明的国家之中，是对传统文化与现代文明的比较。埃及文明是人类目前残存的宝贵文明之一，杨菁用细腻灵秀的笔触，表达了对这种古老文化的欣赏，同时也以此与中国文化加以种种比较，她作为一个中国女作家，对人物的命运及文化背景投以世界眼光，是21世纪中国人在全球化背景下的缩影。这给我们另一种提醒，我们的许多写作还停留在农耕文明的视野之中，还是一种农业社会的思考，但实际上中国目前已经不是过去的中国，工业化城市化的浪潮所带来的巨大变化无处不在，杨菁做了一种探索和尝试，虽然尚且不能说她的视野及观察、思考及表达已经成熟，小说中确有让人感觉不完善的地方，但杨菁向世界迈出的这一步已实属不易。

杨菁有意识地希望这本书是为读者

所写，用她自己的话说：“我就是想写

一本好玩的好看的书。”她讲究人物故事，试图以情动人，试图贴近大众，让作品成为一种读物，而非象牙塔里的喃喃自语。杨菁过去一直进行纯文学写作，没有写过畅销书，也没有刻意去跟市场接轨吸引读者，这次的写作她有意把自己的写作姿态放到读者中去，不再是自我欣赏。纯文学如何由小众变为大众，一直是大家关心并争论的话题。在有些人眼里，似乎纯的就不是大众的，大众的就一定不是高雅的。我个人并不赞同这些观点，杨菁有着深刻的命题，但同时又要“好玩好看”，正是在努力使纯文学变为大众所接受的。她在书中对场景风光的描写非常用心，语言精致优美，功夫下得很足。

要说其中的不足，我以为她的讲究不是很贯通，有些地方显得随意，大量的对话，有的精彩，有的直白。多种文化的比较有时显得拼贴生硬，结构也略显单薄。作为一部二十多万字的长篇小说，故事还可以铺展一些，比如罗硕夫这个人物的反复出现，总让人以为后边会有什么噱头或重大事件，但却没有满足读者的期待，有些不了了之。

这本书是杨菁个人创作的很大突破，如果用心，她会让我们再次惊讶地看到卢克索巨大的花瓣，事实上，她在不久之后写出了更为弘阔深沉的《绿水倾城》，其中的妙处已超过之前她所有的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