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阚韶辉
一
竹溪,一个翠绿、诗意、美丽的名字。竹溪河,竹溪人民生存繁衍的母亲河、生命河,隐于鄂西北山峦褶皱处,静谧安详。现在,作为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的水源之一,它为竹溪乃至远方的人们,倾其所有。
河如其名。竹溪河本是从笋尖上渗出,竹荫里淌出的,一路掺杂着泠泠淙淙的山水清音,两岸曾经幽篁一片,是以山清水秀、河清水冽。
明朝成化十二年(公元1476年),竹溪河流域恢复县的建置,县以河名,称竹溪县。竹溪河本指东岱顶(鸡笼山)至廖家河的主源,却从此渐成流经县城的整个河流的名称。
它蜿蜒的来龙去脉,上溯秦巴腹地,下接堵河、汉江,发育成长于秦岭南麓与巴山北坡的交汇地带。独特而丰富的位置、环境,使其人文深厚,身世不凡。
早在产生《诗经》的年代——西周至春秋年间,竹溪河流域隶属周天子首批册封的诸侯国之一的庸国地界,且曾是庸国的统治中心。
五经之一《尚书》载:“武王伐纣,庸率群蛮以助之。”庸国作为周之盟国,随周武王参加了伐商战争,西周建立时取得了封侯(伯爵)建国的合法地位。那时的庸国毫不平庸,兵出牧野,投入“汤武革命”,也是正义之师。
公元前七世纪初,楚国遭遇大饥荒。庸国错误地以为,攻楚的时机到了,乃率本部兵马,纠集土著群蛮,外联麇国(今十堰市郧阳区)为盟,杀向楚国……
一场鏖战,流遍了郊原血,结果庸国反被楚灭,时为公元前611年。竹溪河流域从此失去分封建国的爵位名号,成为“朝秦暮楚”之地。
二
河的灵魂是孕育文明。竹溪河畔的早期人类文化遗址众多,从船形寨到王家套,从县河铺到王家坪,如珠玉般散布在河之两岸。
从各处遗址出土的各种石器、陶器、青铜器、货币等文物看,竹溪河流域的早期人类文明,主要属于黄河流域仰韶文化和龙山文化系列,也有少部分属江汉平原的屈家岭文化,距今最早在5000多年前。文化层面多呈累积状态,始于母系氏族,经西周、春秋、战国,直至秦汉。
这些考古信息,反映了竹溪河流域早期的文明灵光,有介于黄河与长江流域之间的过渡性、兼容性特点,又具有相对独立的成长轨迹。
在如此深厚的经济、文化的根基上,今日竹溪县城东郊的竹溪河畔,孕育出了城市文明。1992年版《竹溪县志·建制沿革》载,“公元前202年(汉高帝五年),析上庸之地,置武陵县……故城在竹溪县东。”又载,“樱桃园文化遗址,距竹溪县城东3公里……该遗址位于三堰坝(竹溪河冲积盆地)正中心位置……该遗址属汉代武陵故城遗址。”
武陵城即竹溪县城前身,至唐代被裁撤。有专家认为,东晋大诗人陶渊明在《桃花源记》中所写的武陵,即指此地。
三
竹溪河的沟通功能,曾长久地发达过。历史上,中国经济、文化的精粹部位——关中、中原、巴蜀、荆襄,分布于竹溪河流域的前后左右。沟通这些区域的秦楚故道,出关中,往汉中、安康,过竹溪、竹山,到房县、丹江口。而竹溪河谷,就在此线的核心部位。
自秦汉开始,秦楚故道有了政治、军事意义的正式道路——驿道。从郧阳府、军马店,至得胜铺、县河铺、平利县,330公里的驿道,穿过竹溪河谷,连通鄂西北与大西北。同时,商人们的步履,从竹溪河,延伸至老河口、樊城、汉口,山中土特产,与通衢之地的日用百货,在他们忙碌勤快的行走中,聚成财富。
于是,竹溪河的水道上,出现了一些繁庶的商业码头,一时“舟货毕集,转运称便”。这种大宗、安全的流通方式,在鄂西北山川割裂的古代交通条件下,激活了商业往来和物资集散。
直到20世纪30年代,为抗战需要而修筑的汉白公路竣工,竹溪河运才渐渐式微,最终在20世纪60年代,完全被公路汽运淘汰……
四
竹溪河流域,位于县域北部,地形以低丘平坝为主,相对于南部高山区,是该县经济、文化相对发达的区域,因长期受益于竹溪河的灌溉和沟通功能,历代地方政府高度重视竹溪河的治理。
明初政府官员选址竹溪县城的眼光是军事的,竹溪河被当作天然的护城河,且在防御叛军、匪患的动乱中,发挥过重要作用。
但问题接踵而至,清代同治版《竹溪县志》载,竹溪河“每淫雨暴涨,悍湍冲激,堤辄溃……兵民庐舍,被淹没者屡矣!”同时,夏秋之际,竹溪河流域常有旱灾发生。于是,就有了历代竹溪为政者“固堤”“修堰”的不懈努力。
明代成化年间的竹溪首任知县曾熙,一口气在县城东郊修了头堰、二堰、三堰;明代万历年间知县王璋,主持修筑的堰渠,就叫王公堰;仙人堰,则是清代康熙年间知县龚克庸的遗泽……
新中国成立之初,给竹溪河留下福祉的代表人物,有崔一民县长。他亲自带领民工苦干一个冬春,把清代到民国时期,数度兴废未果、全长4000多米的民生渠修通。修通后,更名为长胜渠,使竹溪河畔1400多亩良田,旱涝保收。
五
竹溪河的关键部位,在县城上游不远处的竹溪河水库。这座湖北省最西边的水库,是竹溪县城区唯一的供水水源。它的演变,缩影着竹溪河的命运。
竹溪河水库于1958年动工兴建,1960年停工,1968年续建,1971年竣工蓄水、投入运行,跨越数个年代,过程艰难曲折。竹溪河水库,见证了竹溪人的艰辛付出。
竹溪河水库承雨面积达120平方公里,总库容量2348万立方米,承担着县城区10万人供水、县城防洪,以及库区下游2万亩农田的灌溉重任,每年向县城供水900多万立方米。竹溪河水库,是竹溪县的生命之库。
然而,水库修建后,受传统生产生活方式、集镇扩容、库区周边住户增长,以及周边经济活动日趋活跃等诸多因素影响,库区环境逐渐面临极大挑战,呈现污染面广、点多、来源复杂的特点。
2008年,竹溪河水库水源区治理被列入当年“竹溪十件大事”之一。2009年,水库上游的竹溪县龙坝镇,安装了8000米污水管道,后又建设了16000米污水管道,该镇每村都配有保洁员。为长远维护竹溪河水库的水质与生态,龙坝镇制定实施了“2014-2021年水污染防治规划”。
于是,青峰逶迤,萦绕水库一泓汪洋;碧水浩渺,洗透四周苍翠云山。水岸竹篁、花树成林,常逸出几片白鹭灵动的身影,朝烟波深处翩然而去……
2013年,竹溪河水库被列为国家级湿地公园试点。因库区地处龙坝镇,且地形如一条卧龙,公园名曰“龙湖”。按照国家林业和草原局编制的《湖北竹溪龙湖国家湿地公园总体规划》,龙湖国家湿地公园正逐步建设成为保护和恢复湿地生态系统、湿地科普体验场所、湿地生态旅游景点、人文湿地公园的典范工程。
目前,龙湖国家湿地公园已建成游客中心、10公里环湖自行车道、停车场等休闲服务设施。该公园湿地生态系统完整、良好,成为竹溪河治理、保护、美化的升级版,也成为竹溪人休闲、健身、游玩的好去处。六
竹溪河是竹溪人的“母亲河”,也是国家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水源地的重要水系之一。如今,竹溪人对这条母亲河给予了切实的保护、细致的爱护、深情的呵护。
竹溪河,正在向“生态河、景观河、安全河、民生河”的目标蝶变。竹溪县委、县政府在竹溪河流域全面推行“河长制”,落实责任,加强协作,着力实现竹溪河全域水质达二类以上的目标。
同时,竹溪人把保护、修复竹溪河生态环境作为根本目标,切实做到保护与修复相结合,科学治理与严格控污相结合,工程措施与非工程措施相结合,城乡同步、城乡共治相结合……
不只是水质的优化。竹溪县委、县政府关于“竹溪河生态修复规划”的顶层设计是,通过进一步治理、保护,将竹溪河变成生态环境良好、生物种类丰富、水质达标的“生态河”;沿线景观成为竹溪门户的“景观河”;保证泄洪、不威胁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安全河”;人水和谐、方便人民群众生产生活的“民生河”。
水清、河净、岸绿、鱼欢,这样的竹溪河,是竹溪人关于母亲河的记忆,也是正在达成的现实。
七
竹溪县城“北枕五峰,南带溪河,东连诰轴,西列画屏”。这曾是明清时期的古人,对竹溪河畔的诗意打量与描述。今天,这样的诗意,正在回归。
远看一河东流,近观一湖碧波。这是流经县城的竹溪河段。月弓池,跃进桥,是竹溪河在20世纪50年代人工改道之后,留下的一湾记忆,穿越的一段历史。现在,上下五座桥梁的沟通,把县城最重要的道路、住宅、商区、公园,积聚到一河两岸。
孕育于竹荫的竹溪河,来到县城的滨河广场公园,得到了河岸垂柳的美化与呵护。此外,树木葱茏的园内,荷叶点缀河滨,贡茶文化与生肖文化的景观,成为人文的注脚。而其他地方,公园多留下空白,提供给来此的舞者、歌者、散步者、摄影者。除了锻炼以及匆匆来去河岸的人,也常有人停下来,凭栏张望一番,仰看夕阳绘出的绚丽云影,俯看河水辉映的闪光夕照。
数年前,作家聂鑫森踏访竹溪后,写下了《初访竹溪》诗:“山重水复路回旋,酷夏风凉透两肩……日暮休闲人尽出,城中林下溪河边。”诗中美丽、安详、亲民的“溪河”,就是流经县城的竹溪河。

风景如画的龙湖国家湿地公园。(资料图片)

本期推荐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