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彭程远
故乡蓼池,是郧阳区汉水南岸青山镇所属的行政村之一,她不卑不亢沉默安静地从远古一路走来,纵然历经风雨沧桑激流沉浮,依旧不悲不喜云淡风轻地穿过先祖故人的历史,踏着生命不息的足迹,来到我们这一辈人的生命旅程。
也许我们只是故乡的一个过客,而故乡是祖先迁徙之旅的最后一个驿站。有人居留一世,余生相付;有人年少远离,终老他乡。对故乡而言,或许没有一个人不是她梦魂中的游子,无论是坚守世代聚居的故土,还是远走天涯海外的异乡,当她生养的孩子魂魄归来身心入土,就像回到故乡精神深处的家园。
蓼池,也是我梦想开始的地方。汉水岸边的蓼池,从晚清民国一直到新中国成立前,是以赵万乡命名,昔日乡公所就在江边,与汉江对岸的老安阳口古镇一衣带水隔江相望。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国家兴修水利工程,在汉江下游丹江口修建大坝,大坝建成后江水上涨,老街原先的店铺、作坊、邮局、货栈等一并后靠到山梁之上。
蓼池,头枕青山,身卧林岗丘壑之间,千里汉水在此环抱,四季分明气候温润。农林渔牧皆可,物产丰富。我家世代居住的房屋虽然修建在山梁上,然而不远处的汉江河水,举目可望、推窗可见。汉江河上的木筏子、摇橹船,载客的班船,运输的货船,从小就十分熟悉。
爷爷年少时就是汉江河上掌舵驾船的太公,别的地方称他们为“艄公把头”,身为驾船太公的爷爷早年跟着十里八乡的青年汉子们,在汉水上破风逐浪,支撑起全家人的生活。爷爷和奶奶生养了六个子女,到上世纪80年代,又有了我们这一代后生晚辈。
在时代变革的浪潮中,爷爷洗脚上岸,以土地为生,在艰辛的春种秋收中养活着一大家子人,他会驾船、能种地,会制作农具,善于烹制肉食野味儿,也会烧青瓦窑、脱土坯建房子,可谓多才多艺。不能忘却的是在我们小的时候,他经常给我们编草鞋,用的材料是拆开的蛇皮编织袋儿或者破旧的布条。他选用这些材料编的草鞋轻便耐穿还不勒脚,比龙须草鞋穿着更舒服。
上世纪90年代初,汉江河上没有桥,走水路去县城是周边群众最主要的交通方式。直到后来汉江公路大桥通车,桥下的过江轮渡才正式停运。从那时起,村落中捕鱼用的木筏子、摇橹船,摆渡用的木船等渐渐稀少,汉江之上穿行的是各类大中小型铁质的机动船。进入二十一世纪,伴随着时代的发展,古老的木船悄然退出历史舞台,各式各样钢铁铸造的机动船劈波斩浪出现在碧波荡漾的汉江之上……
那些先辈们曾经常用的各式各样的大小木船,隐约之间依旧穿行于我记忆深处的那条大河里。
故乡记忆中行走的船,从未走出我的脑海。我愿用一卷呕心沥血的书稿作为故乡河流行船上的风帆,使这记忆中行走的船,在漫长的人生旅途中行走得更远。每当我回首故乡,遥望父辈,他们就像一只只记忆里行走不息的船,为我指明前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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