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琼
宋代陈傅良所作《和张倅唐英咏梅十四首(其二)》曰:“花芳以养性,花阴以休影。”侍弄花草既能养心又能养性,除了读书写作,养花是我生活里必不可少的一件事。
我在小三居的老房子里,开辟出两个阳台用来养花。每天爱做的一件事,就是站在窗前侍弄花草。花无言,却能读懂我。
想起养花初始,看到别人家蓬勃茂盛的绿植,我心生羡慕,立即去市场买回陶盆,向别人要了花苗,栽植好后,搁置阳台,憧憬着绿意盎然的一幕。等待成活的那些日子,我一日看三遍,扯扯叶子、刨刨土、浇浇水,很是耐心和细致。这些“精心呵护”的结果是,不出三个星期,花苗渐渐枯萎,叶子慢慢变黄,我一开始时的兴奋,因花的枯萎而颓丧不已。
后来,我向有经验的养花人请教后,继续养。几十年下来,终于琢磨出一些养花的经验。从最初容易养活的吊兰到不太好养的君子兰、蟹爪兰、墨兰、文竹、芙蓉花、长寿花、飘香藤等,我总算小有成就,也能从容面对花草的荣枯。有些花草养了好几年,在熬过某个冬天后,枯萎在春天的暖阳里,心痛之余又觉得,我和它们也许只有这几年的缘分吧。花开花谢,草木荣枯皆是自然之事,每一朵花的到来和离去自有它的道理。它们来过就够了。
近几年,我也养起了多肉。阳台是它们的家,它们是我的小森林和小花园。心情烦躁的时候去看看它们,好像清泉流过眼睛,豁然开朗;开心的时候看它们,微风中的花草摇曳生姿,仿佛跳着欢快的舞蹈为我庆贺;伤心的时候去看它们,绿叶衬红花,仿佛高僧的箴语,莫名开悟。
其实,很多年来,我对花草很多时候是冷漠无情的,没有当初的小心翼翼和精心照料。养花如处世,越是太刻意,太用力,越是没有如意的结果。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绝非偶然和取巧,而是顺应自然,看得通透,懂得变通,活得洒脱。侍弄花草不能太过精细,也不能撒手不管。只要具备阳光、土壤、空气和水等要素,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和它们自己。
这个哲理放在多肉身上最是贴切。紫乐、冬美人和桃蛋的叶子轻轻一碰就掉,像是需要呵护的瓷娃娃。我把胖嘟嘟的叶片小心插进土里,没几天便水化了。后来,我懒得管它们的死活,它们裸在空气里的根部居然生根发芽孕育出新的生命。我又惊又喜,正如握在手里的沙子,握得越紧,漏得越多,越是漫不经心,越能成就一些新的生命。
去年初冬时节,我在朋友那里挖回几株紫叶醡浆草(也称蝴蝶花),回家种在花盆里。不几日恰逢霜降,我把所有花草全部搬进室内,那盆蝴蝶花也不例外。也许是嫌弃我移栽得太迟,不几日,叶子全部发黄死去,我的心里颇有些愧疚。今年春天的时候,我把那盆蝴蝶花的土壤匀到其他几个盆里,隐约看见有几个浅白淡紫的芽孢混在土里,心想着也许是哪种野草的种子,相遇一场不容易,便留下了。
在春风暖阳的照拂下,长寿花和蟹爪兰渐渐成活,叶子油绿绿的。花盆四周有几颗紫色三角形的叶子冒了出来,像蝴蝶的翅膀,细长浅褐的茎,不几天便亭亭立在花盆里。是蝴蝶花,它悄悄成活了,熬过严冬,积蓄力量,诞生出新的生命。随着气温升高,一朵朵淡紫色的小花盛开在枝叶间。我很庆幸,因当时那一丝善念,没有将它们的芽孢扔掉,给了它们焕发第二次生命的机会。
许是为了报答我的善意,它们在两个盆子里竞相生长。虽然身居花盆边缘,却大有“农村包围城市”的意味,以星星之火燎原之势迅速向中央地带推进,把长寿花和蟹爪兰逼得蜷缩在中间那小小的一块地界。
一颗辣椒的种子,幸运地被流水带到铜钱草的花盆里,悄无声息地从土壤里冒出头。它鹤立鸡群般俯视着周围圆形的叶片,大有君王睥睨一切的气魄。芦荟起初被我孤零零地养在一个水桶状的花盆里,几年过去,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我索性把它和桃蛋种到一个花盆里。有了竞争对象,芦荟奋力生长,挤占了花盆的大半部分,桃蛋被迫向花盆边缘地带延伸。竞争存在于自然界的角角落落,连花草也不例外。
希望每一株花草都长得生机勃勃,不辜负阳光和空气,不辜负我的一片挚爱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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