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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摘的刺莓儿

■庹文晖

循着夕阳的余晖,步入就近的山冈,漫山遍野的绿,让人顿感清凉,心情舒畅。偶然看到一蓬蓬的刺架,被或青涩或淡黄或火红或暗紫的果实覆盖,心中豁然一亮,这不是久违了多年的刺莓儿吗?摘下不同颜色的果子品尝,青涩、淡黄的酸得倒牙,火红的已有甜味,暗紫的已然全熟,甜中带着点儿酸。没错,这就是我已经多年没有吃过的记忆中母亲摘的刺莓儿。

父辈们都称这种野果为刺莓儿,书名却不知道。我借助现代科技,用手机比对着查找,方知它的学名叫“插田泡”。

记忆中,每到草木茂盛的夏季,母亲总要起大早上山割草。一方面,家里喂养着两头“硬劳力”——牛,割回的草晾干后,作为“硬劳力”们过冬的“主粮”;另一方面,当时还没有普遍使用化肥,得把那些牲畜们不能吃的青草、树蒿类割回家,沤成有机肥料,往农田里追加。母亲常用的工具主要是背篓和镰刀。那背篓就如现在的双肩背包,不过它的制作材料全是竹子,即用竹子劈成的竹面薄皮,俗称“竹篾”,编成底部为方形,自中部向上逐渐放大成圆形,并以圆形收口,类似喇叭状的容器。背篓的主体成弧状,与人体背部轮廓相符,这样背起重物来轻松一些。

通常,在青草较多的地方,经过一两个小时的收割,就可以收割一背篓的草料。背篓内的草料一般是散放的,但需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深压,目的是多装一些草。超出背篓主体后,就得把草料扎成小把堆在上面。这样不仅装得多,而且草料不会轻易掉落。所以,满满一背篓草料,自圆形收口外,又堆成锥体状,用一根绳子(俗称捎绳)用力地自堆尖拉下来绑紧。如果草料堆不好,装的草料就不够多,而且背运的过程中容易散落。

一满背篓青草,通常在五十公斤左右,母亲得从陡峭的山上平安地背回来,所以脚下的每一步都必须踩稳。在炎热的天气,整个背部与背篓紧密接触,一路归来,母亲的衣服不知要干了湿湿了干几个来回。想想当年母亲的辛苦,我总会泪流满面。

在收割草料的过程中,母亲一般会注意哪个地方有刺架,等刺架的莓儿熟了母亲就会去采摘。装莓儿的容器,一般是就地取材,多数是摘一片大的桐籽树叶,把靠茎部的叶子两对折,用细的草木秆儿固定一下,成一个漏斗状,然后把莓儿装入其中。装得差不多留出的树叶足以包裹住刺莓儿后,将叶子折起,再用细草木秆儿封住,借助桐籽树叶长长的茎,倒提起来,成一个下方上圆的刺莓儿包,拴在背笼上。有时遇到的刺架多了,或是时间充裕了,母亲总会尽可能多摘几包,因为家里孩子多,母亲尽量让每个孩子都有一包。

每当母亲割草快回家了,我们姊妹都会翘首以待。一旦母亲到家,大家都会围拢上去,尽可能地帮母亲扶住并放好背篓,接着便在草堆中翻找那期待的刺莓儿包。每每这时,母亲总会喊道:“慢一点,每个人都会有的。”我们姊妹们拿着刺莓儿包,拆掉草木秆,那黑里透红的刺莓儿即刻展现在眼前,我们迫不及待地直接用手抓着吃。如果母亲当天没有将刺莓儿包吊着背回,而是混装在青草间,就有可能把刺莓儿包压烂。这样,熟透的刺莓儿汁就会被压出来,顺着包裹的树叶缝隙向外流。遇到这种情况,我们把刺莓儿包拿到手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着树叶缝吸刺莓儿汁。尤其是在最初制作包时,树叶茎根部总有一小空洞,刺莓儿汁顺着那个小洞向外流是常有之事,对着那个小洞吸食刺莓儿汁,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

吃完刺莓儿果肉,我们还会将附着在树叶上的汁添食干净。吃完刺莓儿后,我们手上、脸上都是紫红色,姊妹间偷偷在对方的脸上再加上几道汁印。在吸食刺莓儿汁时,稍有不慎,各自的衣服上也会留下斑驳的汁迹。也因为此,每每小伙伴儿一起玩时,就会用衣服上刺莓儿汁印痕的多少来比试谁吃的刺莓儿多。

当然,不同的季节,母亲会给我们采摘不同的野山果:桃子、梨子、梅子、核桃、拐枣……不胜枚举。在那物资匮乏缺吃少穿的年代,母亲想方设法丰富我们的食物,同时也充实了我们的童年。

外出求学之路后,就难以吃到母亲摘的刺莓儿了。若干年过去,再次看到当年的“稀罕物”,不免想起母亲当年辛苦劳作的画面。在物资富饶的当下,刺莓儿类野果可谓“奇珍异果”。

母亲慢慢老了,尽管她仍然生活在老家,而我要想拿出大把的时间陪伴她已不可能,但确保她吃上时令水果已不再是难事。山上的野果依然存在,但想亲手去采摘,也渐成奢侈。即使偶而兴致所至,费大力气去摘些回家,与年迈的母亲同享,但母亲当年采摘刺莓儿的味已荡然无存。

离开母亲的视野太久,但儿时的小山村已永久存入我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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