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永生

我的家乡房县大山里，家门口的菊花还在零星开放，柿子树上挂满了灯笼似的柿子，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毛衣早已抵挡不住外面的寒流了，孩子们都换上厚厚的棉袄。山高风大，吹乱了山里汉子的头发、衣襟。汉子刚点燃的一支烟迅速缩短。

这个季节的大山是宁静的，如同沉在溪水里的一块鹅卵石。晚上，西北风吹着吓人的口哨扑打得窗户哗哗直响。这时候，主人就不由地盘点起一年的收获：坛子里满满的泡酸菜、瓮里囤里冒尖的五谷杂粮、土窖里的洋芋、柜顶上的红薯和老南瓜、圈里肥肥的猪羊。自食其力，苦中有乐。

冬天的村庄是坦然自若的，散发着植物及泥土混杂的味道。一到冬天，我就会想起小时候用的火炉。我的小学与初中是在老家农村读的。冬天教室很冷，每个教室都会放一个火炉。一下课，大家一拥而上，围在火炉四周取暖。

冬天的山敞开胸怀，没有丝毫伪饰，能让人忘却所有喧嚣的欲望。就如眼前这座小山村，它静静地躺在山的怀里，让人不禁屏住呼吸不忍打扰它的静谧。

山里的冬天有一种刺骨的冷，但我常常感受到温暖的存在。山里人的热心、厚道，一点点驱走我心里的严寒。如果你有机会进山做客，家家户户都会敞开两扇门——屋之门和心之门，真诚而热情地欢迎你。最隆重的要算虽不豪华却也丰盛的农家宴席。主妇麻利而干练地把饭菜端上高椅长凳围拢的四方桌，供你享用。请辞间，男主人早已挽袖抖腕，将肥肥厚厚的大肉热情地夹进你的碗里，如果你不受，主人还会强力将肉和你碗中的饭拌匀，让你非吃不可。如果你会喝酒，不论酒量大小，主人一定会用自家酿制的苞谷酒陪你喝个天昏地暗。山里人生活困苦，但他们坚守热情、善良、诚信。他们的品德就像山里的雪一样，晶莹纯净，没有一点点杂质。他们默默生长在山野贫瘠的土地上，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平淡地走过一生的旅程。

家乡不经意间就融入了现代元素，以开放的姿态接纳新生事物。家乡逶迤连绵的群山书写着雄浑的篇章，生机勃勃的土地铺展着华丽的图案。青山红土地，碧水清幽谷，如画的风景比比皆是。家乡已成为养生的福地：山里的空气富含氧离子，明净清澈的山泉透着甘甜。惬意的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们都喜欢安静。出门带一个自制的烟斗，找个温暖的角落，一边晒太阳，一边“叭哒、叭哒”地抽着旱烟闲聊。直到孙子们端一大碗饭过来，吃完饭继续和同伴们下棋、聊天，消磨时光。一直等到太阳快落山才会夹起饭碗哼着小调悠然回家。

山里人冬天的生活很有乐趣，人们习惯把猪肉分割数等份，拿到室外蘸上水摆放在案板上，然后，再往蘸水的猪肉上扬一层干净的雪。雪粘在肉上，再蘸水，在寒冷的冬天猪肉的外表很快结上薄薄的一层冰，人们俗称“挂蜡”。在大自然赐予的便利条件下，人们把“挂蜡”的猪肉存放在室外仓房里，放入大缸内或木箱里用干净的雪埋上，为了防止透风，上面喷上水结成薄冰，用时取出来，猪肉同新鲜猪肉一样。

农村人最懂得满足，善于从平淡的生活中体味幸福和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