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聂厅
紫藤垂落的圆形拱门里,藏着一座被岁月浸润的小院。青砖墙上斑驳的苔痕总让我想起1994年的那个清晨,槐花香漫过二楼窗棂,我攥着誊写了三遍的稿纸,叩响了《郧阳报》(《十堰日报》前身)编辑部的门。雷勇老师转身时钢笔尖上还悬着墨,阳光静静地倾泻在他案头成堆的稿件上,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与书卷气在他眉宇间流动,像春山,又像春水,更像春日暖阳……“文字里有泥土的清香”,他指着我的散文微笑,我亦微笑,我们在微笑中交换了友谊,我仿佛是一棵小苗在春天里获得了阳光雨露。曾谦谦主任略显瘦削,镜框下的那双眼睛闪着睿智的光芒,稿纸在她指间簌簌作响,如同风中的白桦林在低语。“下周日见报”,六个字落地生根,我手心的汗顷刻化作晶莹的晨露。
傅书元老师的办公室成了我的第二课堂。他总在报样上圈出我新闻稿里的青涩之词,用笔尖点着桌案说:“镜头要像爱人的眼睛,既见山河也藏星辰。”有次暴雨突至,他把我淋湿的稿纸铺在电暖气上,自己伏案重新誊写,老花镜滑到鼻尖,稿纸上的字字句句在黄铜台灯下泛着温暖的光。
那些年,小楼里的油墨香浸透了我的春秋,我捧回百余篇变成铅字的梦。1995年深秋,当我接过特约记者证时,窗外的银杏叶正把金箔撒满院落,编辑老师们鬓角也染上了霜。此时此刻,千年未变的汉江水依然一往无前,而我的文学之河却在此断流。
2005年改制潮涌来时,我把特约记者证连同半部未完成的长诗锁进抽屉。在钢筋水泥的城市丛林里,连月光都是按揭的,我就像一艘颠簸的小船漂泊在生活的浪涛里。直到2020年春,尘封的书柜迸出十多年前的油墨香——那些未发芽的字句竟疯长成诗行。我联系到《十堰日报》副刊部副主任王立杰时,应是在他的晚餐时间,只听见电话那端传来厨房里的爆炒声。那一刻,我犹如从一片废墟之上站了起来。随着电子邮箱发送键频繁亮起,楼下的报刊亭又多了一个等待的身影。很快《龙王垭清晨》便在副刊一角绽放,每个字都沾着“楚天汉水”的晨雾,闪着晶莹的泪光。稚嫩的花朵努力地开放,而所有的绽放都离不开园丁的辛勒浇灌,我所有的绽放都离不开《十堰日报》的栽培。
三十年光阴在铅字间流动,老编辑们的白发化作新编辑指尖的星火,温暖着每个叩门而来的朝圣者。他们像蜡烛燃烧自己照亮别人,像裁缝替他人做嫁衣,始终无怨无悔;编者与作者以文字为桥梁,以信任为基础的双向奔赴成就了《十堰日报》的辉煌。我知道文字终将带领我们穿越所有告别与重逢,当新来的编辑推开办公室的窗户,春风依旧裹挟着跟1994年一样的槐花香,轻轻落在我新诗的第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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