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方朝明 图/方毅 冯开春

　一个冬季的夜晚，我来到武当山，夜宿于山中小旅店。

这夜，武当山下着小雪。砖瓦上、树上积了一层白白的雪，如此一点、两点、三点，点在风格各异的小屋子上，点在有着生命的树上。有些树叶子随着雪落下，叶子伴着小雪落成了莲花，一朵一朵的。

自饮长生酒，逍遥谁得知。我细细地品着针井茶，时间是一条看不见没有终点的线，开始逆流，却追溯不到底，“为什么这针井茶的味道是那么的深远”，只因这里是用武当的山泉泡的啊，自有武当山的时候，这里就是一个玄妙飘灵的地方。武当的茶是会醉人的,我醉了。夜更深了，至最深处时，我在旅店酣然入眠。

天亮了。我背着包，带上相机，爬行在武当山上。一块臭豆腐进了油锅，“吱”的一声发出尖叫；索道上有密密麻麻的人滑来滑去；一张打过孔的门票飘起又落下；小孩的鞋底加了厚，山上住着的老人皱纹笑了、深了；女人的手指捏成兰花，对着相机微笑；男人随着碗里的酒醉了；一阵风吹过，一张百元大钞放进了卖工艺品小贩的小包里，鼓鼓囊囊的；几十个八卦铜铃对着阳光熠熠发光，还有那些手工制作的纪念品等待游人光顾；我拿了张地图东张西望，看到游人熙熙攘攘……

在武当山，我应该以一个孩子的姿态存在，这是一个和纯真有关的地方。这里的童年，可以看见冬日的早上有些发白的暖阳：在武当山，我应该老去。这是一块适合领悟的土地，岁月如歌，可以晒到温柔的夕阳，边上放着一杯姜黄色老茶，老茶很香，我老眼浑浊，心却开始渐渐通透。

…………

我，依旧还是一个少年。

阳光很暖，是一种让人身心愉悦的舒服，我慵懒地蜷缩起身体，吐了丝，成了茧，倒挂在一棵树上，结成一个故事。夕阳落在茧上的时候，我化成一只五彩的蝴蝶，徘徊在武当山的每一个角落。这本身就是一个道家的传说，有的传说已经化成一抔黄沙白骨，而武当山连同它的建筑、它的文化、它的魂魄还在，它留得住历史，它守得住时间。有一个少年独自困守在金殿上，守着一颗少年的心，在这里老去。喧嚣退去,金殿里静得只有一种声音，是自然呓语的声音，一花、一叶、一虫、一个玲珑，在金殿，成了景色，成了自在。

山路上，又开始有了灯光。我穿上黑色的棉袄，徘徊于此。

这一夜，武当山又下雪了，雪深了，深了。

白色的雪渗透了黑色的武当山，雪下得好深、好深。恍惚间，我驾着一叶舟，飘荡在这座山上，直冲苍穹。身体笔直成了铮铮傲骨，凝望着雪中的山峦。我带不走武当山的一草一木、一花一语。武当山的样子轻灵动人，我舍不得，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