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洵洵

有人说明朝灭亡自嘉靖始，我十分不解。嘉靖精明强干，15岁由地方藩王继承皇统，当年便通过“大礼议之争”独掌大权。御极45年，虽潜心修道，深居简出，但是天下大事尽在翻云覆手之间。嘉靖朝文臣武将辈出，文臣如杨廷和、夏言、徐阶、高拱、张居正、申时行、王锡爵、王阳明、海瑞等，武将如李成梁、戚继光等，这些人放到历史上的任何一个朝代，都会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然而自嘉靖以后，大明王朝确实积重难返了，万历新政也没能挽回江河日下的颓势，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随着读书越多，阅历越深，我逐渐明白，自嘉靖以后，大明王朝的人心散了。皇帝视群臣如奴仆、如仇敌，视百姓如粪土、如刍狗；群臣视官位为谋生手段，中饱私囊，欺下瞒上，党争不断；百姓视朝廷官府如虎狼，内心诅咒，“时日曷丧”。整个王朝上下离心离德，终于，天道流转了。然而这个道理在《大明王朝1566》、《明朝那些事儿》这些书里，没有任何地方明确地讲出来，就连嘉靖皇帝到死也不会承认大明朝已经病入膏肓。

最近又重温了电视剧《康熙王朝》，康熙皇帝首次出巡到山西，与山西官僚谈话说，“有人建议朕少出来，这样才高深莫测……这话有一定道理，但这是术，朕以道治天下……”看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了电视剧《雍正王朝》里康熙对八阿哥说的话：“你处处学朕，但处处学得不像。”以此来看嘉靖皇帝治国之术，虽然深居简出，但是太监、锦衣卫遍布天下，百官行止全在掌握之中。朝政分授司礼监、内阁，相互制约，一人乾纲独断。与群臣说话云遮雾罩，不是背唐诗，说易经，就是谈父子，说芳草，让人琢磨不透。这些都是驭人之术，不是天地正道。康熙说八阿哥学得不像，因为他只学到了表面的术，未学到内里的道。康熙内道外术开创了万世功业，而八阿哥却只为了收买人心，争储夺权。嘉靖皇帝在“大礼议之争”中，为了生父名位，任用张璁击败了内阁首辅杨廷和，稳固了帝位。君以此兴，必以此亡。以术得势，却以此断送了祖宗的万里江山。

何为道？《道德经》言：“圣人无常心，以百姓之心为心。”套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以人为本。做官的道是什么？那就是为人民服务。居上位的人一旦有了私心，则会导致上下交相争利，“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殍”，最终必将国将不国。《大明王朝1566》里面，嘉靖皇帝有一段关于长江、黄河的经典之论：“圣人出，黄河清，可黄河什么时候清过？长江之水灌溉了两岸数省之田地，黄河之水也灌溉了数省两岸之田地，只能不因水清而偏用，也不能因水浊而偏用，自古皆然……”这话有理，但不对，因为里面包藏的是私心而非王道，嘉靖皇帝修道、修万寿宫、抄没沈一石家产，罢黜杨廷和、夏言、严嵩，诛杀严世藩，都是私心在作祟。水清水浊当然都可以灌溉田地，这是术，但是清水就是清水，浊水就是浊水，是非黑白当然要分清楚，这是公理，是王道，当满朝文武都指鹿为马时，这个朝代也行将灭亡了。

有时候，道和术并不容易分清楚，推行王道需要术进行辅助，也有人假借王道之名而行中饱私囊之事。可能很多人一时并不明白，但是日子久了，是道是术，大家都心知肚明。嘉靖皇帝虽然靠权术把满朝文武治得服服帖帖，但是人心大坏，人人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真理屈服于强权，王道委身于利益，政以贿成，令因势行，最终形成了一种心理定势：公家的事天大的事都是小事，自己的事再小的事也是天大的事。等到明朝末年，崇祯皇帝励精图治，想要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但是曲高和寡。譬如崇祯皇帝向群臣募捐，筹集辽东军费，让自己的岳父做个表率，谁料想老国丈到处哭穷，最终只捐了几千两白银。等到李自成攻陷北京，却在这位国丈家抄出现银八十多万两，其用心可想而知。

通过读这两本书，我想，为政之道无他，守正道，行正道，就是中国共产党人说的，我们党没有自己的利益，人民的利益就是我们党的利益。如果丢掉了这一条，迟早会被人民所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