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 超
我的老家,位于郧阳区梅铺镇靠近水库的一个小山村。虽每年都要回去几趟,但对那条盘桓在崇山峻岭间的回乡路,我并不十分熟悉。因为它一直在变着。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回乡路,存留在父亲的回忆里。父亲生于上世纪60年代初,17岁便到县城工作。那时交通不便,父亲每年回老家,大多时候已近年关。运气好的话,天气不错,提前几天买到车票,便可以搭上客车,在人挤人的车篷里站上半天,就能到家了。但多半时候,都会遇上低温天气,高耸入云的雷峰垭路面结冰,成了车辆翻不过去的屏障。思乡心切的父亲,便会与本家兄弟们一道,带上干粮、背上草鞋,星夜兼程、翻山越岭徒步回家,也可谓是“意气风发”。回忆起年轻时的种种经历,父亲在唏嘘感叹中,还夹杂着几分欢愉。
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回乡路,是我脑海中的零星记忆。父亲说,那时穿越雷峰垭的隧道已经打通,冬天过白桑关不再是难事。我对此没有太多印象,倒是颠簸的路面和破旧的车辆让我印象深刻。记得有一次母亲带着我从老家返回县城,天没亮就坐上亲戚找来的一辆小货车。窗外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感觉到汽车在路面上不停地“跳跃”着,吓得我直掉眼泪。最终,这辆破旧的“老爷车”还是搁浅在荒郊野岭,任司机师傅怎么折腾,都无法再发动起来。我和母亲只好在寒风中等了好一阵子,才搭上路过的车辆。回到县城,已是下午。
到了2000年初,车好了、路也好了,回老家只需两个多小时。但这两个多小时对我来说,可谓十分痛苦。平日里素来不晕车的我,却敌不过蜿蜒曲折、忽上忽下的盘山公路。回老家的路上,我总是处于头昏眼花、呕吐不止的状态。每每过了谭山,我都要下车蹲在马路牙子上休息好一会。马路旁的山崖下,便是如绿色绸缎一般的滔河水。然而当时的我,根本没有心思欣赏眼前的美景。每次回一趟老家,我都跟父母扬言再也不来了。但一到过年,想到奶奶灶台里的烤红薯,我就又忍不住坐上回老家的车,开始一段“痛苦“的旅程。
而今,老家的亲人越来越少,而我却越来越频繁地回去。道路硬化、截弯取直、安防工程,让回老家的路更平坦更安全。从郧阳城区到梅铺集镇,走国道只需1个多小时,而走郧十高速直取白桑关就更快了。老家的油菜花开了,一家人开上车就能回去欣赏美景。
改革开放后发生在郧阳大山深处的沧桑巨变,不论是像父亲那样从山里进城的一代人,还是像我这样生长在城市的一代人,都感受深刻。时间的推移,慢慢拉近了空间的距离。对父亲而言,过去对老家那撩拨不断的牵挂已逐渐释然,取而代之的是清晨梦醒时分若有所失的乡愁;而对我来说,老家已不再是那个只在清明和过年才回去的遥远地方。时空的玄妙变化,让从山里走出来的人,不再是游离于城市与乡村的游子。因为老家,已然就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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