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微

1

傍晚时分，浮云如一块块巨大的纱布遮蔽天空，落日偶尔从云霞里露出娇羞的笑脸。回家的路上，朋友忽然情不自禁地抿嘴偷笑，一问，他说猛然间想起了少年时候的糗事。于是，好奇的我央求他给我讲他的故事……

他十四五岁时，在偏远家乡小镇的一所乡村学校读书。那时候物质特别匮乏，每天都饥肠辘辘。但那时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感觉身体里藏着一头猛兽，怎么也吃不饱。

“那时候一门心思想着到哪儿弄点儿吃的。”朋友眼神飘忽，思绪如云飞散。

一天，他和要好的同学拿着攒了很久的零花钱，来到镇上一家小饭馆里。他们翻了翻菜单，上面的菜品多种多样，但是由于囊中羞涩，两个人最后只点了一份最便宜的炒花饭。

不一会儿工夫，一大盘香喷喷泛着诱人油光的炒花饭就端上来了。他们两个连忙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眼看一大盘炒花饭就快吃光了，这时他的同伴突然放慢了速度，凑在他耳边低声说：“这一份饭我们根本吃不饱，慢点吃，我想个办法让我们吃饱。”他的同学就悄悄抓了一只蝇子，然后趁人不备把那只死蚊子放进所剩不多的炒花饭里。

“老板，这盘炒花饭里有蝇子，请重做一份。”他的同学端着盘子去找老板。饭店老板是一个温和憨厚的老爷爷，当时店里人不多，他正抱着小猫在门口晒太阳，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

老爷爷接过盘子看了看，又看了看他们俩，皱了下眉头，放下盘子说：“我再给你们炒一份，让你们吃饱。”

就这样，他们花了3块钱吃了两份炒花饭。走出饭店，他俩摸着鼓鼓的肚子，心中一阵窃喜，相视大笑。

后来，他们又故伎重演了好几次。“虽然心里很愧疚，但是为了吃饱饭，不得已一次次这样做。”他惭愧地说。

终于有一天，饭店的那位老爷爷看到他们又来了，就笑着说：“我也很奇怪，为什么蝇子总喜欢往你们碗里飞。要是吃不饱我多给你们做点就行了，加量不加价，你们也别再表演抓蝇子的绝技了！”老爷爷的一席话让他俩羞红了脸。原来那个老爷爷早就知道饭里的蝇子是怎么回事，只是顾及他俩的面子没有戳穿他们。

多年之后，回忆起这件糗事，他仍感动于老爷爷的仁厚善良。那位平凡老人人性中散发出来的光芒，为两个少年“饥肠辘辘”的青春增添了一丝暖意。

2

他读高中时，学生中掀起了一股“追星”热。同学们大都有自己喜欢的明星，为了追星，有人省下早餐钱到小商店买带明星照片的粘贴画、明信片。他也不例外，他当时特别崇拜“小虎队”。为了追星，他特意到理发店理了个和自己偶像一样的“杀马特”发型。当时，他认为自己又帅又酷，顶着“时髦”发型走路都带风，得意得每一根汗毛都在迎风起舞。

当他走到教室门口时，遇到了他的班主任赵老师。赵老师拦住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他的头发说：“你这发型也太别致了吧！乍一看像个大刺猬。学生要有学生的样子，干净清爽，不要耍酷，赶紧去剪个小平头回来。”

他深知赵老师心肠软，料定他不会严厉惩罚自己，就赖皮说：“我没有钱再去理发了。”赵老师从兜里掏出十元钱塞在他手里说：“快去快回。”

他接过钱就一阵风地跑出学校。他并没有去理发店，而是去了街上的网吧上网去了，一直等到快中午的时候才回教室。

赵老师焦急地说：“你跑哪儿去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接着又怒气冲冲地质问：“呀！不是给你钱让你去剪头发了么，你怎么还是顶着这爆炸头？”

“赵老师，我不小心把你给我的钱弄丢了，怕你骂我，我不敢回来……”他装着很害怕的样子向赵老师哀求着。

“丢了？你没有骗我吧？”赵老师一脸猜疑地看着他。

“真的丢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他装作可怜的样子，使劲挤出两滴眼泪。

“赶紧去理发。”赵老师无可奈地从兜里又掏出了十元钱递给他，摆摆手示意他快点去。他刚走了几步，赵老师又紧跟着走过来说：“我还是不放心，我陪你一起去理发店吧。”

就这样，赵老师领着他向街上走去。当时正是吃中午饭的时候，他们途中路过一家饭店，一阵菜香飘出来，他不禁咽了一口口水，赵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饿了吧？走，老师请你吃饺子去。”

赵老师带他到了一家饭店。当一大碗热腾腾的肉馅饺子摆上桌，隔着蒙蒙的水汽，他看到赵老师两鬓发白的头发，再想着自己的所作所为，一股愧疚之情涌上心头。吃完饭，他乖乖地到理发店剪成了平头。

以前，他是班里的“刺儿头”，喜欢耍威风到处惹事，给班主任找了很多麻烦，经历过这件事儿以后他变得懂事了很多。

多年后他才领悟到：教育的最高境界不是批评责罚，而是包容和深爱。他非常感激在自己成长的道路上能遇到这样一位有仁爱之心的好老师。赵老师用他的亲身言行教会了学生如何做人。

“一个好老师会让人记一生，赵老师的爱感化了我，要不我有可能走上歧途。”朋友感慨道。

3

优雅的轻音乐随意地播放着，快乐的音符在空气中自由跳跃，朋友一边转动着方向盘，一边静静地讲述着自己年少时的事。他语调缓慢，眼神温柔，好像一部电影的旁白……那些光阴深处的故事，被轻轻打捞了出来。

我坐在副驾驶位上静静地聆听他的故事，感受到阵阵暖意。浮云旧事如此温柔，感谢那些温暖善良的人给我们的人生带来感动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