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樊小慧
“这里的山路十八弯,这里的水路九连环......”熟悉的旋律响起,牵动了记忆深处的回忆,家乡崎岖的道路瞬间涌入脑海。
我的老家在郧阳茶店镇茶店村,记忆中的家乡是“与世隔绝”的小村。一条“十八弯”的土路从村头延伸到村尾,这条崎岖蜿蜒的路,依着山谷,穿越松树林,像是一根长长的南瓜藤,缠绕在半山腰,不时露出一点点踪迹,不时又隐没在山林之间。连接主藤的羊肠小道绵延逶迤,把一户户村民家的小路串联起来。每逢樱花盛开时节,农家院落掩映在花间。“九连环”的河流像一条绸带,沿着群山脚下淙淙流淌,河床上的鹅卵石和水草清晰可见。
我爷爷在这条“十八弯”的山路上走了90年,生产、生活,一年四季在这条“十八弯”的山路上行走。据他讲,吃水要到山下的山沟里去挑,挑水怕洒还在桶里撒麦糠,一路在“十八弯”的山路跌跌撞撞,磕磕绊绊,最后挑回家的水只剩下半桶水。
我父亲在这条“十八弯”的山路上走了70年。小时候没柴烧,父亲要到离家30里外的野山坡砍柴,清晨天不亮就出发,晚上星星挂满天才回家。一次不慎,在“十八弯”的一个下坡处没刹住步,连滚带爬被甩进一个30米深的山沟里。
我在这条“十八弯”的山路上走了近30年,从小学到高中,从上班到回家,要翻几十里的山路。每次到茶店中学,天不亮就要起床,到校后已是日上三竿。尤其记忆最深的是我小时候在农村,吃上自来水都是奢望。家里每天的用水,都得从“十八弯”山路挑回家,然后储存在水缸里。
农村的孩子早当家。那时候,不管男孩还是女孩,一般八九岁起就要担负起挑水的责任了。有一天,父亲给我准备了一根细长的竹扁担,扁担两端用带钩的麻绳系好,长度刚好适合我的身高,确保桶底离地几厘米。带着兴奋,我出门挑水了。
在“十八弯”山路上,去时要经过一片菜地,还有一大片坟地,然后上九个山梁下九个山坡,路过三条沟渠,沿着很远很远的山凹和坟地走到头便是水井。返程时,肩膀挑着满满一担水却要爬坡,我每次都要在菜园边上歇口气,缓一缓才能继续挑着水回家。由于水桶的提手是活动的,水桶会随着我走路晃来晃去,等我到家,桶里的水已洒去不少。
岁月不居。在这条“十八弯”路上挑水的人,走着走着,头发白了,皱纹多了,或者,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老人已到另一个世界了。
挑水最怕的是下雨天。有一次下雨,戴上斗笠的我如往常一样,赤着脚担满水往回走,脚指头使劲抓地,当我抬腿跨过“十八弯”第九个大弯时,脚一滑,摔了个仰面朝天,水洒没了,衣裤上全是泥,胳膊肘也摔破了,脸上浑身全是泥,我哭了半天。那个狼狈样,现在想起来都心酸。
这条“十八弯”的土路成了家乡发展的“拦路虎”。搭乘便车到达集镇,需要途经两个村,耗时三个多小时。由于交通不便,村里很少看见有轿车经过,偶尔有车经过,那是村民盖房请的拉砖沙水泥货车。“天晴一身灰、下雨一身泥”也是这条路最现实的写照。主路坡陡弯急,没有水泥的硬化,没有石子的铺垫,到处坑坑洼洼,行驶的车辆摇晃得厉害,颠簸厉害的时候还会遇到货物掉出车厢。天气干燥时,车辆路过尘土飞扬,路边的行人飞速跑到丛林躲闪,灰蒙蒙的尘土飞洒在周边的树木草丛。每逢下雨,雨水聚集,道路泥泞不堪,路上的车辙有大片的积水,淹没着凋零的落叶。零星可见的车辆也被困于泥潭之中,路边散落的石头成了司机的救星,垫石、推车也成了他们必做的功课。由于道路狭窄,碰到会车就更麻烦,看到前方有车来,就赶紧找地方停下来或者退回到宽敞的地方,让对方的车辆先过去。“拦路虎”拦住了路,也拦住了家乡的发展。
2009年9月,一辆辆挖掘机成功地截断了这条“拦路虎”,“郧十路”修到了家门前。挖掘机、压路机等设备全部进场来回作业,施工工人拆迁清尾、拉土填方、修盲沟、做管涵、截水沟、清淤泥、砌道牙,将原来1米多宽的“十八弯”拓宽至26米,单车道变成双向6车道,路两侧设宽5米的人行道和绿化带,高高耸立的路灯在夜晚闪耀着明亮的光,像两条长长的火龙横卧在两城之间。
2012年10月,全长21.9公里的“郧十”一级路通车,原来车辆罕见的家乡变得车水马龙,一辆辆汽车快速奔跑在平坦的大道上,5分钟一班的城际公交穿梭在郧十路上。出门就是车,实现了家乡父老多年的梦想。
郧十路的畅通,带动了家乡的发展。供气、供水、污水处理等城市基础设施向家乡延伸,户户喝上自来水、家家用上天然气,垃圾集中回收清理。一栋栋高楼耸立在公路两旁,楼下有超市、停车有车库、看病有医生、幼儿有学上、休闲有广场。伴随着寿康永乐物流园的进驻、湖北久康食品公司的建立、生态文化村樱桃沟的开发等,不仅带动了家乡的经济发展,也留住了年轻人外出打工的脚步,更让父老乡亲告别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方式。
从“十八弯”走向“一路通”,这条路激活了两座城,拉近了城乡距离,也延长了父老乡亲的小康致富路。如今,家乡“十八弯”已退出历史舞台,我家也搬进了城市,但童年在“十八弯”挑水的记忆,却久久无法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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