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从说起》简介
这是一本世相观察的随笔集,凝聚了作者多年的观察与体悟。既有幽默的哲思,也有人性的剖析。同时,对文化圈生态进行细致入微的描摹和记录,捧读时令人会心一笑,是当下不可多得的笔记体随笔。本书的写作风格承袭明清笔记小说的面貌,也可以将其视作《世说新语》的一种流变。
媒体人与思考者的双重身份,使这本经典小书具有写作的某种类型意义;简洁锋利的文本气质,又呈现出人到中年“时光之我静止于悬崖”的熵减困境。“我在夜晚不准确地睡去,又在清晨不准确地醒来,在每一个不确定的人间,我们都有温柔倔强的悲欢。”这些文字实际上是一场欲言又止的对谈,是莫逆于心而又无从说起的人生箴言。
人是一个感叹的存在
■ 毛培斌
庹明生的《无从说起》,选择吉光片羽的“碎片化”形式,建立自己的表达文体,既是省时有效的方便法门,又自觉不自觉地契合了置身其中的山地小城与北京作为时代策源地的隐秘交际及精神勾连。
我一直相信混沌生存里自有清醒的信念砥柱支撑。“碎片化”书写,可视为对传统思维与表达的承接,一种传承中的现代性转化,同时又是与其中现实的文字对应。多与生活、工作、交往短兵相接的语言产物,当然也有部分再放置晾晾,犹如牛羊返厩回圈后的反刍,对含混的生活进行语言总结,或提炼润色,立此存据,将之表达得有趣和完善。
而这种片断体,乃述而不作的文字补充和延伸,存其大者在于要言不烦。我曾称其为箴言体、札记体,率然记下自我随感、有趣言行,或有精神含量的相遇。其文字更集中醒目,也更考究,往往不能藏拙,“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文体自觉的人会更专注、更深入,呈示作者的当代趣味和综合能力,是其内在锦绣的语言编织体。认真阅读会有更切身的体悟。比如一个话题,这样表达会成为奢求,但描述一个人物则可收到意外效果,如写刘靖篇幅稍长,但仍属短制,描述生动,文辞极富魅力。兴会倏忽而起,札然而记,《世说新语》之现代调性,既成。
老庹文本的悦读性得益于他的媒体身份,新闻的切身敏锐和诗歌的深入敏感,使其赋有双重敏锐和敏感。有种猝然相遇的现场反应,又有一种大鳄洞察了事件背后不管痛痒的真相和原因的凝滞。他的文字有新闻语体熏染,杂以见识和地气日常,加上诗性思悟,截取变动不居时代的某个横断面和某个即时话题,自觉、有意择选切口词汇,可阅性就成了可悦性,炫示又炫目,让《无从说起》与诸多文字区分开来,自有独存底气。
这样的写作才是值得重视的。老庹的文字表达跳脱、机警,不时“针砭”你一下,你的意识会因此一“激灵”,然后任督二脉气息通畅,运行无碍。他对有些话题涉及又岔开,既回避尴尬又升华多面人生和人生场景,如:将写作当作一种生活方式,远比将其作为远大理想要重要得多。这是一种特别的告诫和共勉,体现在个体写作上,较劲就会拧巴,不较劲的写作,才能拯救自己。当写作状态最惬意时,不自觉的炫技也是一种忍不住的关怀。有些话题,他既提出又消解,有一种解构心态和解构快感。其中自有坚持情怀在,如:不活成你们期待的样子,更不活成你们的样子。不是现实更坏,而是你们还会面对更坏的现实。人还是得有点情怀,反正也不会实现。你看他纷至沓来地提出、递推,隐藏了多少人生价值信息和现实判断,既充分入世又快速犬儒,这个信息包压缩了太多的结论和态度。“必须原谅自己曾经的放荡不羁少年游。你不原谅自己,又怎么能原谅这个世界”。原谅,是因为反刍自己的青春一刻,荒唐的勇敢,浅薄的无羁,无所谓负面或正能量,沉淀过后而起的情绪性原谅,揭示的正是青春的荒凉感,没有什么不对,反正标准都是临时答案,也许这标准,过后可能是谬误本身。置身其中时拥抱的大都不“恶”。有西方哲学家说伟大的事物本身是没有恶的。我们当然会原谅这经历与付出。
语言的边界就是世界的边界
■潘能军
这句话是维特根斯坦的名言。他认为语言决定了我们对世界的理解和表达方式。我们通过语言来构建对周围世界的认知,并通过交流来分享这种认知。语言可以帮助我们将复杂的现实世界简化为词汇和句子,从而更好地理解和描述这个世界。此外,语言确实是我们理解和表达世界的边界,但我们仍需不断思考和探索,以超越语言的限制,获得更广阔的视野和更深刻的认知。
庹明生的《无从说起》就是一本用精练、片段式的语言触摸、解说这个世界的“语录”。它以短小精悍的文字形式,描述了各种令人印象深刻的社会风貌、文化思潮、人情世故等方方面面的内容,类似古代的《世说新语》,展现了人与人之间的互动、人性的善恶、人生价值和格局等复杂的情感和关系。《无从说起》挑逗你的,是语言的隽永,思想的深邃,人生的有趣和无奈。你随时打开一页,都能好奇地读下去。翻开哪页读哪页,渐渐地你的感受会慢慢得到澄清。有一些句子像岩石边独自开放的小花,一下子洗亮了你的目光,让你一愣,心头泛起层层涟漪;或如一株孤独的仙人掌,给你自认优雅的内心轻轻一刺。
庹明生是媒体人,他观察、记叙、消化这个表面的世界;而积淀在内心的东西,往往灵光一现,用另一种语言即点破了真相,剥开了事物的本质。他对语言的迷恋,使得他小心翼翼,惜墨如金。
庹明生是个睿智的人,有人生格局,有道义担当,有满怀深情。我喜欢这种有阔达境界的句子:“我有山水,盛开于明月清风,山高水长的人,笑容可掬。”“做一块石头,坚硬、沉默,忠于内心,与自我为伴。”他深怀世道的苍凉,“万山丘壑,如此荒芜而又浩大。”这些言说超越了语言的平庸和世俗的蝇营狗苟,蕴含超拔的天道;他洞悉人性,“凡事以道德自居者,皆不可言。”“愚蠢是一种道德上的缺陷,愚蠢不是先天的,它是一种后天选择的结果”;他悲悯人世,“在腐朽的大地上无情而野蛮地生长。”“人生的困意排山倒海。”
我感到他就是那个站在废墟上眺望的人,“往事的风从夏季的山岗吹过来,万家灯光背后的流水落花,欢愉或悲伤,寂静生长。”他是旁观者,“人心在,一切都在,人心不在,满盘皆输。”
“有知识的越来越多,有常识的越来越少,有居心的越来越多,有良心的越来越少。”这是我在浏览《武当风》连载两年的“无从说起”专栏时顺手做的记录。总之,用他的话说,语言,本质上用于沉默。那么我们就在一种遗憾中回想其语言的深意。
语言可以拯救沉默者,而只有语言的沉默,才会抵达人心。一切都无从说起,我们不能画龙点睛,也要锦上添花,在精神的废墟上,点亮人性的光芒。

庹明生 著(作家出版社出版)

庹明生,生于上世纪70年代。资深媒体人。现居湖北十堰武当山。著有《水调歌头——南水北调中线全记录》。

毛培斌,作家、诗人,文艺评论家,出版有诗文集《我心虚拟》,曾获北京首届阁楼诗歌奖。

潘能军,生于上世纪60年代。曾在《人民文学》《诗刊》《小说选刊》等发表作品。已出版诗歌《青春不会老去》《一座花园的构成》,散文随笔集《梦想的代价》《旁边的花园》,长篇小说《烂醉如泥》《暗的河》,小说集《一只名叫西卡的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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