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贺桂枝
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第一个春天,我沐浴着春光心花怒放。上榜啦!上榜啦!校门外的红榜上显示,我被录取入读细峪高中(现郧阳区安阳中学)。那时的我,十分激动。
那天,母亲挑着粮食和铺盖卷儿,翻过一道道岭,越过一条条沟,送我到距家几十里外的学校报到。学校建在黄土梁上,三排平房,土墙青瓦。屋檐下挂着一口铁钟,一条绳子系于钟的中心,上下课铃声便从这里响起。
建校初期,没有操场,我们自己动手建。早上,“当当当”的起床铃声一响,同学们扛着锄头、铁锹,来到黄土梁上,挖的挖,挑的挑,抬的抬,干得热火朝天。劳动过后,早饭吃得格外香。我们用双手建起操场,飞起的灰尘迷了眼睛、呛了嗓子,我们不怕苦,个个精神抖擞。教室不够用,学校号召我们自力更生建房。晚饭后,同学们纷纷去挖土、抬水、和泥、脱坯。从傍晚干到半夜,又困又累又饿。课外活动时,我们要去捡石头,有的从山上抬下来,有的从河里搬上来,还有的从田间地头挑回来。在建房师傅的刀斧下,一块块石头“手拉手”紧紧地“抱”在一起,结结实实扎根在墙脚下。有时,我们还要进山挑柴,挑着担子,深一脚浅一脚行走在坎坷不平的山路上。回来后,老师会用木杆秤称一称柴的重量:55公斤、52公斤、46公斤……大家都想多挑点儿,谁也不甘落后。我们苦着,累着,并快乐着。
我们吃的都是从家里带来的粮食:苞谷糁、豌豆面、红薯干、红薯。一首打油诗是当时生活的真实写照:“早上梆梆梆,晌午靠山桩(红薯),晚上改个顿,还是红薯汤。”放学了,大家飞燕儿似地冲出教室,拿起饭钵抢着排队。轮流盛饭时,大家都盯着饭桶,谁碗里多盛了一块红薯,后面的人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般上完第三节课,我们的肚子就饿得咕咕叫。偶尔加一次餐,同学们便拿着盆子放到灶台上排队,看着锅里热气腾腾的肉块,个个馋得直流口水。大伙蹲在地上,五六个人围着一盆肉,你一口,我一口,吃得香喷喷、美滋滋。
上晚自习时,我们将两张长方形木桌拼在一起,四人共用一盏煤油灯。在煤油灯的光亮里,我们度过了高中岁月。记得毕业时,老师为我们作了一首诗:“素菜淡饭味道好,身居茅屋志更坚,油灯虽比电灯暗,胸怀朝阳心里明。”
1972年元月,我们迎来了毕业季。时值隆冬,天气寒冷,但我们心里却热乎乎的。大家拿着学校发的红皮塑料纪念本,争相留言:“知识青年回农村,炼就一颗赤诚心,劝君莫忘战斗情,奋发图强奔前程。”“永远紧跟毛主席,一生交给党安排,毛主席挥手我前进,回队安心干革命。”“红旗举过头,宝书捧在手,新的岗位立新功,革命路上阔步行。”……这些富有时代特色的留言,句句抒发了火一样的激情,字字飘扬着我们的梦想。白天,我们捡来干柴、树枝。晚上,便在教室里生起两堆火取暖。干柴燃烧着,火苗跳跃着,火光映红了我们的脸庞,燃烧着我们的青春。伴随着“噼噼啪啪”的声音,我们打闹着,在欢声笑语中度过了高中时期的最后一晚时光。
光阴似箭,五十多年过去了,如今细峪高中仅作为一个专属名词尘封在历史中,它留给我们的是刻骨铭心的记忆,也是一段道不尽的乡愁,每当回忆起,都会勾起我的写作欲望。忆往昔,峥嵘岁月,当年这批风华正茂的热血青年,如今垂垂老矣。怀着无限的思念,去年我回到母校。站在校门口,望着充满历史的校园,仿佛看到了往日的情景。
再见了,细峪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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