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章(一)
登高尽揽秋意,相伴岁月情长。
郧阳人爱喝黄酒,延续了九月九做黄酒的千年习俗。而今,这 一 传统工艺和移民如影相随,已从故土郧阳到仙桃梦里水乡落地生根。那口醉人心扉的黄酒,也无时不勾起他们的乡音乡愁。
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前,郧阳几乎家家户户做黄酒,因糯米少,做时只能跟焖米饭 一 样,把提前泡好的糯米分几次放锅里焖熟。若工分多的农户,赶在九月九那天做三五十斤糯米的黄酒,能轰动 一 个生产队。
母亲心疼正在长身体的我,有次,她把焖好的糯米饭铲起来后,留下锅底薄薄 一 层,撒上点儿油、盐,用小火炕成焦黄酥脆的椒盐锅巴,让我放学回家后尝鲜。谁知,父亲发现后,把母亲好 一 顿责骂。父亲对母亲说:“难道我不心疼孩子吗?问题是糯米太少,做那么 一 点黄酒,根本不够喝, 一 碗锅巴,少说要做三大碗黄酒呢。”
后来,又做黄酒时,母亲不再炕锅巴,而是趁父亲不注意,把蒸熟的糯米捏成拳头大小的饭团,再撒点糖藏起来,让放学回家的我偷偷地吃。那甜甜糯糯的味道,至今回味都还令人垂涎。
其实,父亲最爱喝酒。但在那个年代,家里的黄酒十分有限,使得他无法随心所欲。仅在劳累过度时,他才格外谨慎地从酒坛中舀起两勺,兑 一 大碗开水解馋。当坛子底沉淀下的酒糟不能再喝时,父亲就让母亲把适量的大曲放锅里炒 一 炒,把凉开水倒进坛子搅搅,任其二次发酵成酒。
生产责任制在农村稳步推行,糯谷的栽植收成早已丰年有余。当家家陈年老酒取之不尽时,父亲也不再吝啬那点锅巴了。(二)
浮生岁岁俱如梦, 一 枕轻安亦可人。
从秦岭南麓的鄂西北郧阳,到广袤辽阔的江汉平原。米是水乡米,水是 一 江水,大曲和秘制还是传承了千年的良方。喝酒依旧延续了曾经的讲究,用碗而不用杯,无论逢年过节还是婚丧嫁娶,不管再好的白酒都得搁到 一 边,先喝主人敬上的两碗黄酒,以示二家喜。
白酒酌情而饮,让酒不让饭,否则有失偏颇。你看,在千里移民的院坝上、厨房里,约三五邻舍对酒当歌,也有人在微醺后眼波流转,迎面撞进夏日的晚风。不同的是,迁徙十余年匆匆,遍及仙桃市各地的郧阳移民,早已不再拘泥于九九重阳节那天做酒了。而是每到凉风有信,秋月无边的九月,家庭式黄酒作坊,就时时火光殷红,那是人间烟火的喧闹气息。这不,家家都会把提前备好的糯米分批次倒出来加工。经浸泡,捞起,装进大瓮旺火蒸熟,倒出冷却。再把提前粉碎浸泡过的大曲过滤,取原汁、适量加水,混合蒸好的糯米饭拌匀倒进高度白酒消毒后的瓶颈式大缸,大坛加盖任其发酵,在循环“打头”完全发酵稳定后,立即封缸封坛。窖藏月余便成了久负盛名的“郧阳黄酒”,色泽清澈透明又有橙红、橙黄、琥珀之别。因其酒香浓郁,集甘、苦、辣、鲜、甜于 一 体的芬芳佳酿,入口妙不可言。
科技兴农乡村振兴正风起云涌,以信息化为契机,移民们硬是把郧阳黄酒做成了 一 种时令产业。先是阵阵糯米饭清香在村头袅绕,传递出秋日物语。再是玉液琼浆奔走相告,互致岁月静好。那酒,吹的是远古的风,搭的是时代车,焕发的是产业新生机。以其特色盛装走进了万户客家,融入了他乡生活。
金秋 一 去多风雨,留下乡愁再远航。你看,外出打工的移民,在春节返乡后,照样要聚到 一 块儿,豪饮 一 场久别的黄酒解馋,不醉不散。年后启程返岗时,家人依然会不约而同再装上几壶黄酒,让游子们带往异乡,或与他乡人分享,或疲劳时解乏,想家时解闷。若借用李白的诗句来描述那情那景尤为贴切:“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本期推荐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