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盛源

襄阳古城者，始筑于汉高帝六年，其先为楚北津戍，自东汉刘表莅襄作荆州牧治，历为州、郡、府、县。宋代建缮，增石砖瓦；明邓愈愈扩其城，东西十四里，高下二三丈，内夯粘土，外砌青砖，背依岘山，迎于汉水，东、南、西凿以城壕，捍焉庇焉，城墙完备，壁垣坚固。古云：“取襄阳者，得中原，定天下”，则知襄阳之重，或有此焉。

乙巳年初二，父母大人载予往襄阳古城，时劲风凛凛，郁霾萧瑟，雨雪将至。车临夫人城，遂援步而行，沿墙而趋，外车络绎，人行渺渺。经百余步，始至古城，其先有六门，今存者唯二北门耳，即临汉、拱宸是也。临汉接江，素为北门之锁钥，望水鸭绿，似葡萄初发醅。位中而上下分，齐昭明南门之所在也。拱宸实北，御州抚史之所居。墙深三十余步，行而豁然，摩肩接踵，人潮涌动，异乎前之所见也。随流而登城，极目所视，垛堞四千余，石砌面墙，升楼而览，有砖史馆陈列焉。集古城砖之所制建，数风云之所变迁，历历在目。复行，则廓廊广狭，彩灯高照，旌旗飘扬，春联张附，年味人间也。

呜呼！襄阳之城岂徒砖石之垒乎？实乃华夏精魄之所凝也。观其千百载间，铁马冰河裂城垣，烽烟旌旗改朝纲，然城恒立不颓者，盖因民心如夯土，文化似青砖，而代代相筑也。昔宋元鏖战，军民守城六载，血染堞齿仍歌《满江红》；韩夫人夜缝战袍，弱质之躯亦擎火把补城墙。此非独战事之壮烈，更见匹夫守义、妇孺担责之心性也。城可毁而文脉不断，墙可摧而风骨永存，今世之“守城”，亦当守此浩气于浮世，传薪火于未央也。

暮色渐合，城堞隐入苍茫。父母倚栏远眺，絮语当年战事，余独抚砖细辨，忽见某处砖铭“洪武七年襄阳府造”，苔痕斑驳处，竟有新草破隙而生。归途风起，雪霰纷扬，城头旌旗猎猎作响，似与历史同频震颤。方知华夏之城，终不在砖瓦，而在万家灯火，代代赓传，亘古永续也。

（作者简介： 胡盛源 ，生于二零零四年，湖北襄阳人。山东曲阜阙里书院文言写作班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