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宸

去缙云之东七里，地少阐，林渐幽，转衍复数百步，诣于村首。是则环两山之隈，下闻水声瀺瀺。傍见屋庐，具古状；时有路标，术径皆识，晓是嘉境也。行七百步，而后屋构森森，攲身直下，溪涧朗然。跨水架壑，苍翠环合，而古村之大观至是始呈矣。

待雨霁，缘溪行，台榭亭房，咸控山而建，檐牙相亚；其间苍苔深蔚，自古遂然。散行数十步，有庭院曰井天，茶气溢宇，欲一往而览究焉，以其境无人，故过之。度石梁，得阶门，额财神匾，赫然其上。乃循阶而访之，烟云益深。及庙中，知为康熙中所营也，盖于今三百年矣。见乃祠关帝，焚香默祷，法喜内应。余不解财神何为关帝，讯于青冠，青冠一一为具言。出门左折，值姻缘阁，循阁而上，斗然如城郭。凭郭极眺，景溶雾落，万树栉崒，直不复谋目矣。间有老树二百岁，合三十围，危然立磴阶之侧，若与天地终焉。

旋复溪岸，得一宅，云十力老屋，熊氏十力先是来寓于此；而老舍、田汉、郭沫若、柳亚子氏，亦时有往来焉。行百步余，街肆繁华，或茶馆饭店，或文创之属，幡移影动，行人衮衮。余癖好幽胜，乃寻陌人閟处，忽见轻丝素帛幂于路，隐然有所未至。至则一巷在焉，憩所、酒肆俱如常，然竟无一人也；余甚异之，盘桓犹夷而去。出巷口，方知“飘零巷”其名也，曩昔虽富巨万，今皆寂寞逐尘矣，岂不可叹息哉？楼曰盼归，屋曰伶仃，泠泠旧物，不知民国与清也。更下百余步，嘉陵江横在目前，烟缈如纱，波静如练，与夫江介之清风茂树，摄人心魄而不能走也。

北过澄江桥，地势逾迥。登陆涉阶，得蕉园，元为民国间翁文灏之所居；其旁出温泉，待月傃江，真闲散有致矣。西行少许，有一美术展馆，雕绘皆栩然若有灵，瞻玩久之，独不见他人来，岂其为我而设耶？未可知也。出，遂觅咖啡店，坐花衔杯，兴尽而返。

唐子西诗云：“世味门常掩，时光簟已便。”类极妙矣，然不复知他旬异日，便乎艰乎？悲乎乐乎？人事亦有所不同矣。渝州素号山水之区，青峰无数，原隰轗轲。相传唐人之路此者题于巨石，号曰金刚，遂以碑名。清初商旅大贾多汇于此，雄富一方。洎于民国，政要、名士之流亡来寓者伙矣，而碑村之兴荣亦至是而极。旋以世事流斡，几成榛莽，冠以“古”字，又见苍凉。今虽修葺一新，抚其故事，蹈其旧址，自不能无怀矣。然后之视今，庶能免于斯者夫？或恐未能也。

不得其寻者二：一金刚碑，或云隐于深山；一勉仁书院，今翻作宾舍，盖殊非其旧矣。乙巳正月癸卯 许宸 志。

（作者简介： 许宸 ，生于二零零五年，重庆渝北人。山东曲阜阙里书院文言写作班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