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学忠

翻开中国武术发展史，可以看到一个蔚为壮观的武林世界。然而这个武林世界尽管拳种纷呈、拳派林立，但是却可以归宗为两大拳派，即：少林拳和武当拳。少林拳又称“外家拳”，是少林武术体系的统称。武当拳又称“内家拳”，是武当武术体系的统称，内容包括“太极、八卦、形意”等拳法；武当剑、玄门刀、太极球等械法；天罡气功、混元气功、悟性气功等功法，是与少林拳派齐名的武当拳派。少林拳的祖师达摩是印度佛子，武当拳的祖师张三丰是中国道人，因此，武当拳又是中国“国术”。武术界，自古以来就有“南尊武当，北崇少林”之说。少林拳的渊源，有达摩面壁悟道创拳等一整套传说。那么武当拳的渊源呢？

《明史·方伎传》、《宁波府志》、《王征南墓志铭》、《内家拳法》、清道光二十五年出版的《三丰全集》、台湾学者周绍贤著《道教与神仙》、新中国成立前后出版的大量武术专著等文献文章，万籁声、吕紫剑、沙国政、王培生、李子鸣、李天骥、李文彬、程定远、王维慎、谢佩启、裴锡荣、陈流沙、刘焕军等武林大师，都以详实的资料和丰富的拳法套路，论证了武当拳祖师张三丰创拳的悠久历史和特殊的地理渊源、博大精深的道教文化渊源、绵延发展的师承演化渊源。

悠久的历史和特殊的地理渊源

武当拳，因武当山而得名。据现代地质踏勘，武当山早在8亿年前就已经从沧海中崛起，并在内外应力冲击和切削下，裂变为奇峰林立的独特地貌，风景秀丽，美不胜收，素有“亘古无双胜境，天下第一仙山”之誉。历来被“恨山不深，恨林不密”的修真之士，视为理想的修炼之地。据《太和山志》记载，自周康王后的两千余年，武当山一直是隐士、道家隐居修炼的场所。最早来武当隐居的是周康王的大夫尹喜。他本为函谷关尹，见紫气东来，料定必有贵人来到，果然不久道家创始人老子李耳驾青牛路过函谷关。尹喜热情接待了老子，并拜老子为师，向老子问道。老子于是住到函谷关，写下了传世奇文《道德经》五千文。后来老子西出函谷关，不知所终。尹喜却深感《道德经》博大精深，他挂印辞官，隐居武当山中，研读《道德经》，并设法使《道德经》传之千古。可以说老子创“道”，尹喜弘“道”，因此道家的继承人庄子，把尹喜和老子并提，称他俩为“古之博大真人”。后人把尹喜结庵隐居的武当山三天门石壁，称为“尹仙岩”。尹喜的弟子尹轨，入武当山学道，人称“无上真人”，其门徒绵延不绝，后创立道教“楼观派”，颇显于北朝，尤盛于唐朝，影响之大，能与佛教抗衡。尹轨之后，汉代的戴孟、马明生、阴长生，唐代的吕洞宾、孙思邈，宋代的陈抟等名真高道、仙丹药家，莫不在此修炼。

由于武当山历来为丹士、道人修炼之地，这就必然引起历代封建王朝的重视。唐太宗李世民，自称是老子李耳的后裔，兴道抑佛，武当山道教活动日渐兴盛。贞观年间，均州太守姚简奉命建五龙祠，拉开了在武当山营建道场的序幕。嗣后宋、元、明三代王朝，根据自己的政治需要，尤其推崇武当真武之神。宋真宗天禧二年（1018年）下诏封真武为“真君”，由“天将”升为“天帅”，对“五龙祠”升祠为观，更名“五龙观”，并在武当山首次大兴土木，修建庙观；元代至元二十二年（1285年），元世祖忽必烈下诏封真武为“玄天上帝”，由“天帅”升为“天帝”，对“五龙观”升观为宫，更名“五龙宫”，继续在武当山大兴土木，修建宫观；到了明朝永乐年间，武当山道场建设达到鼎盛时期。明成祖朱棣为了达到其“君权神授”“以神治天下”的目的，除了加封真武，还调动军民工匠30万人，大修武当宫观，历时十年，建造了殿宇房屋二万余间的三十三个规模恢宏的皇家建筑群落。

武当山的宫观庙宇建设，又促进了历代名真高道到此修炼。这些名真高道，运用自己的学识，发展道教理论，结合古往今来流传的武术，特别是借鉴外家拳，还借鉴仿生学，既向人学习，也向动物学习，炼内丹，求长生，为后来的张三丰集前人内丹术之大成，创立独特的武当拳，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博大精深的道教文化渊源

武当道教的兴盛，促进了道教理论的丰富和发展，形成了丰厚的武当道教文化，为张三丰创造武当拳，打下了可以参悟、借鉴的理论基础。

鲁迅先生指出：“中国的根袛全在道教。”然而，道教理论的创立，也是集中国古代文化之大成的结果。人类早期，习惯于用形象思维的方式去认识世界，就是《周易·系辞下》中说的：“近取诸身，远取诸物。”早期的五行说、阴阳说、八卦说，就是这种思维方式的体现。“五行说”脱颖于原始社会的多种崇拜，日、月、星、辰，是人瞻仰的对象，金、木、水、火、土，是人赖以生存的依据，这就形成了一种原始宗教的世界观；“太极”“八卦”又源于原始社会时期的征兆迷信，是原始宗教巫术的一种。道家理论创始人老子，在原始宗教的基础上进行总结、发挥、创新，最后创立了“一阴一阳谓之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其无以易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等含有朴素辩证法的较为系统的道家理论。

道家的理论，一旦为道教所用，披上神秘的宗教色彩，就在朴素辩证法的内核上裹上了一层客观唯心主义的外衣，变成了道人吐纳、导引、食气、养气、行气、守气、炼内丹、炼技击、健身防身，以达到长生久视、得道成仙的道教理论基础。尽管如此，但是道家理论的朴素辩证法内核，仍然闪烁着不灭的光辉。因此道人们炼内丹，虽不能“长生”，却能够“长寿”；虽不能“不老”，却能够“延缓衰老”，故而炼内丹者世代不绝。武当拳的成因之一，就是道家的内丹术。武当拳派中的形意、太极、八卦，正是可以追溯到道教理论产生的早期宗教巫术。武当拳派以养生、悟道、技击三位一体的综合方式，武当拳派“拳法自然”“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后发制人”“尚意不尚力，贵化不贵抗”的技击原则，武当拳派的内炼精、气、神三花聚顶，外炼力、速、变，达到意动形起，神到敌绝的练功要求，都较为全面地体现了“自强不息”“厚德载物”“自然无为”“天人合一”“返璞归真”的道教文化精神。

绵延发展的师承演化渊源

从武当拳派的历史地理渊源和道教文化渊源，可以看出，张三丰实际是在总结前人武术（包括武当武术以外的少林武术）的基础上，根据道教的理论，创造了独特的武当拳。史料记载他“夜梦真武授法”创造武当拳之说，民间相传他静观“蛇猫相斗”（龙虎斗）和“蛇鹊相斗”（龙凤斗），得到启示，创造武当拳之说，虽属玄妙，但客观上却真实反映了张三丰在创造武当拳的过程中，思索、探究的创作情感。从武当拳功演化根源和痕迹分析，武当拳功的产生离不开实践。外家拳来源于劳动、军事健身的需要，形成在前；武当拳凭借的是道家内丹术的实践需要，在外家拳基础上的分化发展，其成型在后。从理论框架和众多可提供的史料分析，其演化路线可归纳为：

道家内丹——内功动功——内功动功机制

狩猎搏斗技能——攻防格斗技能——武术形体动作——武当武功（内家武功）

军事战争——兵家技能——兵家以弱制胜的理论精华

有据可查的演化内容排列程序是：

五禽戏内功图说太极武当武功

行气玉佩铭—八段锦—内功长拳—形意—（内家武功）

易筋经（十三势）八卦

同类拳械

其师承关系，可以从太极南派和太极北派看出脉络。

太极南派：张三丰——陕西王宗——浙江陈州同——浙江张松溪（开创太极拳南派）；

太极北派：张三丰——云游道人——山西王宗岳——河南蒋发（开创太极拳北派，如今的赵堡太极、陈式太极、杨式太极、吴式太极、武式太极、孙式太极、李式太极等均为北派）。

南派保存张三丰的拳经较少，而张三丰的原式拳法也得到加工，形成松溪派的体系。

北派保存张三丰的拳经和早期传人王宗岳的拳经较多，拳法形式基本与张三丰原式相去不远。

总之，武当武术是数千年来众多武术家、军事家、养生家基于某种社会深层需要，把拳法、兵法和道家气功导引术加以揉合，进行不断创编和演化的结果。在这个过程中，大量的知识分子参与和介入起了重要作用。特别是著名道人张三丰，在前人的基础上，对武当武术作出了集大成的贡献。张三丰博学多才，深谙民间拳法与道教经典，在武当山这一圣地和特殊的客观需求下，吸取以前武术家、军事家的动功动作，在保留其技击因素的前提下，揉合道家内丹养生气功精髓，改造为内丹为体、技击为用的具有独特功理功法、运动体系和形式的武当拳。张三丰创造武当拳之后的数百年，以张三丰为旗帜，万派归宗，薪火相传，多渠道、多层次、多人物不断演化、发展和完善武当拳功，到目前已是门派林立，弟子万千，蜚声海内外。武当拳门派，现已发现的有：武当乾坤派、武当白锦门、武当龙门派、武当紫霄派、武当铁松派、武当神剑派、武当松溪派、武当独龙派、武当淮河派、武当清虚派、武当恒山派等等，多达数十种。各种流派演化发展的拳法、功法、械法的种类则更多。拳法诸如：武当太乙五行拳、武当太乙六路拳、太和拳、纯阳拳、玄门拳、武当太极拳、武当形意拳、天罡气五行拳、松溪派咫尺拳、游身连环八卦掌、五遁阴阳八卦掌、混元掌、金砂掌等等；械法诸如：武当剑、太乙玄门剑、武当三丰太极剑、八卦刀、龙门枪、玄武棍、乾坤球、武当乾坤点穴钩、子母龙腾钺等等；功法诸如：悟性气功、天罡气功、武当祖师铁板功、八宝如意站桩功、形意气功、龟寿功、太乙仙鹤功、九宫凤凰展翅功、武当内养采光功、武当太乙六合功、武当混元一气功等等。形成了一个与少林拳媲美的源远流长、蔚为壮观的庞大武当拳术体系，屹立于中国武术之林。

1987年武当山首届武术擂台邀请赛盛况（资料图片）

2012年武当大兴六百年武当太极拳表演（资料照片）

中外武当弟子打太极拳（资料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