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报记者赵清图/本报记者 刘昆

初秋时节的清晨，郧西县店子镇瓦架子村四组，乐文喜端着温水走进西厢房，熟练地为坐在床边的姜贵芝洗脸梳头，梳齿划过银发的轻响，成了家中绵长的晨曲。40多年来，她就是这样温柔细致地照料着这位聋哑且智力障碍的老人。

田埂上，丈夫姜远海正弯腰查看中药材长势，不时望向家的方向。“得早点回去，怕她又惦记着出门。”这位皮肤黝黑、手掌粗糙、年近古稀的庄稼汉，自25岁起便接过照料姑姑的“接力棒”。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沟壑，却让“孝”字在心中愈发清晰。

一份牵挂，从幼年延续到白头

4岁时，姜远海的父亲病逝、母亲改嫁，他成了无人照料的孩子，由爷爷奶奶和姑姑姜贵芝共同抚养长大。姜贵芝虽聋哑且心智如孩童，却将全部温柔都给了侄子——把藏在口袋里的烤红薯塞给他，笨拙地为哭泣的他拍背安慰，守在村口等他放学。提及往事，姜远海声音轻柔：“姑姑待我，胜似亲妈。”

1977年，同村姑娘乐文喜嫁入姜家。媒人曾说：“远海心善，对智障姑姑不嫌不弃，跟他过日子准没错。”乐文喜回忆，初见姜远海时，他正蹲在地上帮姑姑擦鞋子上的泥土，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一股暖意涌上她的心头：“我原本还有些犹豫，见他这么待亲人，就知道他不会亏待我。”

1981年，爷爷奶奶年事已高，姜远海夫妇没多犹豫，便把姑姑姜贵芝接回家中同住。一句“姑姑跟我们一起过，踏实”成了夫妻俩44年的坚守。

那时家里穷，全靠几亩薄田维持生计，缴完任务粮后仅够糊口。为照看姑姑，夫妻二人始终没外出务工：姜远海天不亮就下地干活，乐文喜则留在家中养猪做饭、照料姑姑。乐文喜说：“每顿饭第一碗必定先盛给姑姑。”因姜贵芝双目失明，盛饭时要少放汤水，防止泼洒烫伤，遇到稀粥汤羹，她便一口口喂给姑姑：“她就是个需要人哄的老小孩。”

一场惊险，从“生死线”抢回亲人

1997年秋，爷爷离世，女儿姜芳中专入学需缴学费。为多挣些收入，姜远海承包了几亩烤烟地，日夜操劳；乐文喜既要帮着种地，又要兼顾养猪，偶尔难免顾不上照看姑姑。

一天午后，乐文喜晒玉米时发现西厢房门敞开——姑姑不见了！夫妻俩顿时慌了神，四处焦急寻找。据邻居提示“好像见她往山上去了”，二人踉跄着奔向后山，最终在山中找到了蜷缩在地的姜贵芝：她额头渗血、衣衫沾泥、面色苍白。姜远海回忆时声音仍在颤抖：“目测她滚落的高度，大概有7米！”

当时姜贵芝伤势严重，且已整日未进食饮水。此后半个月，夫妻俩每天用高压锅熬粥，把药丸碾碎拌进粥里加糖，一勺勺喂给她。乐文喜感慨：“当时大家都觉得她撑不过去，没想到最后竟能重新走路，真是万幸！”

经此一事，夫妻俩立下规矩：家中必须留人照看姑姑。农忙时，姜远海每隔一段时间就回家查看，乐文喜则要把饭菜端到姑姑手中，才放心出门。“她是我们的亲人，绝不能再让她受半点儿委屈。”说这话时，姜远海攥紧了拳头。

姜远海坦言：“其实生活里的琐事还有很多，我们也只是尽力去做。”因姑姑年纪大、怕冷，深秋时要在她房中生火取暖。有一次，他劈柴时突然看见厨房里冒起浓烟，原来是姑姑无意间引燃了旁边的柴禾，幸好他及时舀水扑灭。“从那以后，我们在生活细节上更加小心了。”

一种传承，让孝道开出最美的花

为改善生活条件，姜远海夫妇发展起了中药材、木耳种植和酿酒产业，家里的瓦房也翻了新，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但夫妻俩对姜贵芝的照料丝毫未减：姜远海每天仍会跟她“对话”，哪怕只是用手比划；乐文喜坚持隔天帮她洗澡更衣，始终让老人保持整洁。“她吃的、穿的、住的，不能比我们差。”这是姜远海40余年来从未变过的“照养标准”。

虽有政策允许姜贵芝入住镇福利院，但夫妇俩始终坚持把姑姑留在身边：“最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现在条件好了，更不能亏待她。”这份孝心也悄然传承——女儿姜芳在十堰市区打工，每次回家的行李箱里，总装满给姑奶的棉袄、桃酥、奶粉等物品。“小时候看爸妈照顾姑奶，就觉得这是分内事。”姜芳回忆，曾有一次她守着生病的姑奶喂药，老人紧紧攥着她的手，眼里满是依赖，“那一刻我明白了，家人不是靠血缘定义的，是用心疼出来的。”

“姑姑的应季衣服我都不用操心了，都是女儿买的。”乐文喜说，如今姜芳的女儿也成了姜贵芝的“小跟班”，每次回来第一句话都是问候太姑奶奶，还会把兜里的糖果塞给她，学着大人的模样帮她整理衣服。看着一老一小的身影，乐文喜笑着说：“孝心就得一代代传下去。”

作为一名党员，姜远海在村里深受敬重。邻里有纠纷常找他调解，村民们说：“远海哥照顾残疾姑姑40多年，他的话我们信。”以往村里偶尔有不赡养老人的现象，如今大家见了姜远海夫妇的坚持，都自愧不如：“跟他们比，咱那点事算啥？”

“你护我小，我养你老！”这句刻在姜远海心底的话，不仅影响着妻子，更化作代代传承的家风。

如今89岁的姜贵芝，依旧像个“老小孩”，常摸索着到院里晒太阳，偶尔还会和要扶她坐凳子的乐文喜“僵持”。40余载风雨早已将他们紧紧相连，他们之间不是骨肉胜似骨肉，无需承诺却守护一生。姜远海、乐文喜夫妇也因此入选2025年第二次孝老爱亲类“中国好人”。

姜远海、乐文喜细心照顾姑姑姜贵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