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虞淑方
于南国之地,西蜀之湄,有乐山大佛焉。
循阶而上,至“凌云寺”,寺之旁,倚山而下,摩崖而坐者,即世尊也。其通高二十有三丈,赤脚可围坐百余人;自临涛而禅定,沐风而定坐笑乎岷江之泮,观古今千余年矣。
昔者唐开元年间,始塑金身。度时百年,其工乃竣焉。其经千岁,而洪涝不及者,亦造化之神矣。今则览岷江,眺乌尤,天光匀注,冰绡邈远。点红稀乎翠壁,响峥琮而峭陡。
于是突焉有声,闻阿弥陀,正不及思,响履而至。乃凌云寺僧也,故儒生揖礼。僧揖而莞尔,遂与儒生曰“余见子行自如,若似古风,慨于今世,子何习通?”生对曰:“余见师所举静寂,亦如古人,时衰道微,师又何得?”相与视之,莫逆而笑,然后僧颇惊异,儒生亦以为不俗也。僧曰:“闻子之言,却是可随缘者,然则吾当为子引。”故从是僧履巉岩而下,其间壁上有窟,其中有坐恒河沙数诸佛,皆可见流金溢彩,丹漆青瓦,僧告之此多为唐时作也。当繁草木而陆离,披蒙茸而杂糅,另辟一径,以别众人于攘攘矣。不一二刻,已至大佛前,与僧各执礼,毕,始瞻此楞严尊身,垂视吾人。观其神情安而怀悯,正驰神思,闻僧告一逸事,回:“在昔日此佛既成,尝有岷江水患害民甚重,浩浩怀山襄陵,至此山下。”儒生曰:“然则奈何?”曰:“子观此大佛之目,似视非视,然其目光所垂则可见。当有灾时,或至战乱,民生荼苦,则双目实闭,无目光之纤毫也。盖因其恻然不忍视也。”生曰:“唯唯,嗟此佛之灵异,亦甚感矣念矣。然而时在于今,无战国之贤如管晏、苏、张,然有其乱则实也。无开元天宝之盛,然世之趋利则实也。且夫动荡之于人心者,若迷若遑,若虚或狂,而思不出利诱,行不离益己。以其生而实不觉也,以其存而实亡也。夫人赖乎有心,今惑不解,比乎无生,与此洪流,殊若甚之?盖有国亡而未亡天下者,有身没而心未朽者。今直以百年之身,忘情而适俗,是身未没而心不存者也,悲夫!赖我诚灵,则立乎江流之巅,大观乎天下,应可全而尽者。既悲于人,恶不悯乎其心哉?将何忍哉!然而岂为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矣呼?则何不闭目!”僧乃慨然太息,回:“所从来久矣,人皆各有其因果,又孰意时世亦有因果乎?故曰‘无名’之世也。”儒生曰:“虽然,当知人乃世之因,心乃人之因也。失其心,沉空守寂而枉谈因果,非佛也。且遁世而逸乎山林,是何忍视苍生于水火,而自高卧一方凈土?纵闭目,将何以救世?此固素非佛之本怀矣。恶言“自渡而后渡人”,视此岸众生于水火,而自逍遥以为慈航者,妄也;欲秃自得清净者,私也。故存此恻隠之心,则自此心光明,亦复何言!然如无此心,亦将不足与言矣。始知此心,在佛则为悲悯,在儒则为恻隠,禅者非外境,仁者在此心。”
于是僧仰天顿首曰:“善哉子言!此即儒者之风骨乎?实容博而存厚者。今闻子“心”之言,乃见其真也。”儒生曰:“生不敏,未敢遽有与尊者异,而在理则有不可不辩者。”
尔乃复倚江观涛,执手忘言。乍而停云出岫,飞鸟知还,时潺潺蝍蝍者,若非江与蜩蝉;天光照临者,非独僧与儒生。
儒生者,蜀州后学 虞淑方 也。
(作者简介: 虞淑方 ,生于二零零八年,四川会东人,现居云南。阙里书院文言写作班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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