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俞苏青
久居车水马龙、喧闹不已的城区,我常感憋闷不畅,心生倦怠。当接到赴乡下采风的任务时,我欣然应允。出发那天恰逢仲秋的一个早晨,连日的阴雨骤然放晴,碧空如洗,阳光明媚,仿佛是特意为这次采风活动助兴。
车行百十公里后,我们抵达了目的地——郧阳区胡家营镇冻青沟村。刚下车踏上这片土地,我顿觉神清气爽,如同酷暑中忽然有清风吹遍周身般舒畅:放眼望去,满目郁郁葱葱;耳畔静谧,隐约能听到风掠树叶的哗啦声,以及秋虫与飞鸟的浅吟低唱;鼻间萦绕着清新香甜的田野气息……与城区相比,这里宛如另一番闲适静美的天地。
冻青沟村总面积14平方公里,被列入第四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村庄隐匿于胡家营镇东部、汉江南岸的大山深处,境内数条沟壑蜿蜒曲折,两侧山峰连绵起伏。关于“冻青沟”这一名字的由来,当地流传着两个版本。其一源自民间传说:八仙前往西王母的蟠桃会,饮酒至醉后驾云斗法途经此地,见青山环绕间有一块巨大的龟石,便降落下来歇息。韩湘子环顾四周后说道:“此处应命名为冻青沟——即便天寒地冻、万物凋零,凭借我们神仙的法力,也能保此地越冻越青翠,独具一番风韵。”其二是因山顶有一棵千年冻青树,此树形状奇特,树冠如伞,覆盖范围达数丈之广,村庄便以这棵树命名。
冻青沟的兴盛可追溯至明朝中期,其开端是从江西来此创业的何家两兄弟。历经世代繁衍,两兄弟的子嗣愈发兴旺,如今沿山依然能看到分布的居所、祠堂与庙宇,其中经认定的古建筑多达14处。
在村干部的带领下,我们有幸沿山探访,何氏八大院落(何家老庄、梆田子老屋、敏记园、秦记园、庆畅园、善记园、俞记园、玉记园)以及何家祠堂、娘娘庙、杨泗庙等古建筑依次映入眼帘——有的正在修缮施工,有的虽已古旧却依然挺立。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何家祠堂,它作为鄂西北传统宗族文化的重要载体,既彰显了其作为家族精神核心的神圣地位,也印证了何氏家族在当地社会地位的逐步提升。该祠堂采用明清时期鄂西北山地建筑的典型形制,虽未沿用岭南祠堂常见的五进五开格局,但通过中轴线对称布局、抬梁式木构架等设计,精准体现了传统宗法制度下的等级秩序与庄重氛围。
娘娘庙是民众祈福求子的场所,其精美的多重马头墙格外引人注目;杨泗庙则是何氏家族供奉水上保护神杨泗的庙宇,内部精致迷人的彩绘同样令人驻足流连。无论是建筑形制还是绘画技艺,都充分体现出当年鄂西北工匠精湛的工艺水准。
立于杨泗庙门前的栏杆处俯身观望,百丈之下的滚滚江水在此处拐出一个90度的急弯——据传,当年何家人曾在此建码头,通过水运将生漆、桐油等山货运往山外,同时将山外的货物运回本地。
除14处珍贵的古建筑外,冻青沟的自然景观亦令人赏心悦目。两棵千年古树——冻青树与重阳木,古怪老态中仿佛透出一股强大的灵力,让人望而生畏。此外还有大小龙潭两处景观,它们不仅极具观赏性,相关的传说故事更是令人震撼。其中大龙潭的传说,甚至影响了整条沟的何姓家族:他们将传说中蛟龙飞天探望娘亲之日定为“敬娘日”,要求子孙后代在这一天清晨到母亲床前磕三个头,上午为母亲洗头,晚上为母亲洗脚,睡前还要为母亲捶背99下。
小龙潭三面青石壁立,一道飞泉从岩壁上倾泻而下。要进入小龙潭,必须穿过一道狭窄的青石门。相传潭边曾有一只金碗,碗中盛满了金水——若有人伸手去拿,金碗便会坠入潭中消失,等来人离开后,它又会自行浮起恢复原状。
何家的几位后生曾打过金碗的主意,多次设法取却始终未能得手。每取一次,碗中的金水便减少一分,直至金水几近干涸,金碗坠入深潭。那年冻青沟庄稼减收、灾害不断。后生们再也不敢打金碗的主意,转而专心读书、勤勉做事。此后金碗重新稳立潭边,金水复满,冻青沟再度迎来风调雨顺的年景,粮食收成翻倍。
此故事警示何家子孙:财富不会凭空而来,唯有通过勤奋努力获得的才能真正长久。
事实上,不仅何家人深谙此道,整个冻青沟的村民都明白这个道理。如今,他们正全力投身于建设美好家园的事业中。与此同时,外界也纷纷伸出援手,助力冻青沟实现发展愿景。
汉口银行十堰分行派驻的三名工作队员长期扎根此地,协助当地推进各项建设:为村民修建安置房,每户都配套设置了用于存放农具、种子等杂物的储物间,牵头安装了大型净水装置,更精心打造了一个描绘冻青沟未来发展蓝图的画廊,从精神层面为村民建设美丽乡村注入了强大动力。
相信冻青沟的未来,既能保留古朴静谧之美,更将绽放夺目光彩,成为令人向往的绝好去处。
作者简介
俞苏青 ,自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起开始发表作品,曾连任多届十堰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在《长江文艺》《芳草》等报刊上发表小说、散文等作品累计百万余字,代表作有小说《武器》《生态球》等,网络小说《重回陆地》《生死体验》。

见证千年古渡口繁荣的冻青沟杨泗庙。记者刘昆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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