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数字报首页 > 2025年11月08  星期 > A04版-沧浪 > 正文
 [字号   ]   
探访沧浪山

■ 梅洁

沧浪山,是我故乡十堰市境内的一座山。严格意义上,它是秦巴山脉中一片纵横78平方公里的群山,其最高峰海拔1800多米,比著名的武当山还高出200多米。民间流传着“真武大帝办公在武当,清修在沧浪”的传说。2008年,这片古老的原始林区被批准为“沧浪山国家森林公园”。我少小离乡,直到近些年才知晓这座山的名字。

我的家乡还有一条江——汉水,我一直视她为“天上银汉”。这条江古时名为“沔水”,亦称“沧浪水”。屈原在《楚辞》中曾吟唱:“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我知道,孔子也曾唱过这首歌。孔子和屈原都是游走在汉江畔时,留下了这般饱含哲思的吟唱。那时,他们歌里的“沧浪”指的就是汉水。

可为何汉江畔的这座山,也冠以水名“沧浪”呢?我时常在心中这般自问。

其实,我并非时常惦记这座山,真正让我牵挂的,是听说沧浪山上有万亩野生蜡梅——据说数量达几百万乃至上千万株,堪称华中第一蜡梅园。而我,对梅的痴情与生俱来……

于是,我常想象“雪海梅香”之景:寒冬腊月,万亩山野蜡梅盛放,天地间一片金黄,浓郁的梅香弥漫在百里山野。白雪自天穹悄然飘落,将朵朵梅花轻轻揽入怀中。此刻,白雪与梅花相映,演绎着大自然最美丽、最圣洁的爱情……然而,“雪海梅香”终归是想象。我从未在冬日归乡,甚至未能走进这座距离城区仅40公里的森林公园。

2025年四月,春风唤我回故乡。我邀约上两位故乡的文学朋友善清、雨歌,一起走进了沧浪山。如往常般,性情甜美的雨歌和她的轿车,成为我们进山途中最好的陪伴。

守山人王贤文先生在316国道旁的太阳坡村头等候我们。作为沧浪山国家森林公园的第一责任人,我们本应称呼他“局长”或“书记”,他却爽朗一笑,说:“别,别!我就是一个守山人,看山人……”言语间,这位中年男子幽默爽朗的性情里,更透着历练多年的人生智慧。

森林公园的大门就在太阳坡村边,我们在门前合影后,王先生便引领我们一路欢乐前行。

行至一湾风景秀丽的峡谷山涧,王先生示意我们停下来。只见眼前豁然开朗,山脚下静卧着一湾清潭,如镜的水面倒映着蓝天白云和葱茏青山,宛如一幅绝美的油画!潭边的石栈、台阶、观景台都已修筑完毕,我们欢呼着在潭边拍照留念。

王先生让我们给眼前的景点起个名字,我和善清不假思索地随口说出“天池”“仙潭”之类的名称。王先生介绍,这条峡谷常年清流不断,潭水上方的桥叫“迴马桥”,下边的这片区域则称“迴马湖”。这里原来有个叫迴马村的村庄,只因山大人稀,后来合并到了其他村……没等他说完,我和善清立即打断:“那这里就叫‘迴马湾’吧!”王先生听了非常开心,当即决断:“那这个景点以后就叫‘迴马湾’了!”

一番欢谈后,车子继续向沧浪山深处驰去。

我们到了一处名为“太阳窝”的地方。听王先生道出这名字的瞬间,我惊喜不已,顿觉浑身似被暖阳温柔包裹!太阳坡、太阳窝,这名字里珍藏着山里人对阳光何等深切的珍视啊!太阳窝路边的土石台墩上,竖着一块两米多高的青色糙石,石面上雕刻着“沧浪梅海”四个涂红大字,在青郁的深山里,犹如霞光般瑰丽。啊,这不就是我无数次梦想的“雪海梅香”之地吗?!

站在路边紫红色木栈道上,只见岩壁间垂悬的梅枝遒劲如铁,满眼新绿将整片山野层层笼盖。我知道四月不是梅花花期,但这漫山遍野的梅树,仍引发我无限遐想——待到花开时节,这里该是怎样一个清香四溢的世界!

王先生介绍,腊梅开得最盛时,香气能飘到十里外的太阳坡村,冬夜村里人都舍不得关窗。他还说,太阳坡村人已培育出18个蜡梅品种,正开发蜡梅相关产业:除了剪花枝通过网络销往武汉、西安、昆明等地,还以蜡梅为原料泡酒制成蜡梅酒、提炼蜡梅精油,或将花苞晒干,缝制蜡梅香包……

我问及太阳坡村的人口情况,他说:林区内共有三个自然村,原本有1300多人,但多数人已外出打工或迁居城镇,如今仅剩100多人留守。目前村里正计划以蜡梅产业为依托,吸引年轻人回乡创业——这万亩蜡梅,可是个宝呀!

那一刻,我看到守山人王贤文的眼中,既有愁绪也满含希冀。

离开“沧浪梅海”,前行不远处便就到了“五女峰”。随着王先生手指的方向望去,五座青峰秀峦如五位凌空携手的女子,正逶迤向我们走来。

“你们快来看,它们不是同一种树!”雨歌惊喜地喊道。顺着她指的方向,只见路边一棵葳蕤大树的树干半腰处,竟有一粗壮傍枝凌空而出,叶片与母树完全不同——这深山怎会有人工嫁接?莫不是鸟衔来种子自然而然长成?

“这条进山路修了十几年,来往的人虽多,却从未有人发现这个奇观,今天竟让你给发现了,谢谢啦!”王贤文惊喜地对雨歌说。此刻,聪慧、美丽得如洋娃娃的雨歌,心里该有多少欢喜!

“以后这里也设个景点吧,就叫‘母子情深’。”

“再杜撰个千里寻母的故事,肯定更吸引人!”我和善清忙给王先生出主意。尽管我向来不喜欢给自然景点附会俗不可耐的故事,但转念想——在这原始森林里,“母子情深”的故事,该带着忧伤而美丽的韵味吧。

我们就这样走走停停,沿着盘山路蜿蜒而上。

到达海拔900米处的林区办公地后,王贤文让我们换乘越野车,由林区师傅驾驶。车子刚驶出,便爬上“24道拐”路段,每一道急弯都令我屏气、心惊。王贤文却笑着宽慰:“放心,这路师傅闭着眼都能开!”

眼前的盘山路明显是新开辟的,王贤文说:“进山这五年来,我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修路上,至今已修了60多公里。沧浪山要打造4A级景区,路是基础,没有路不行呀!”

话音未落,车子便爬上24道拐的最后一拐,我们到达沧浪山海拔1100米处的一处景观——这里原本没有命名,我被那五彩缤纷的页岩片麻石深深震撼,便在心中为这沧浪奇景定下“七彩岩”之名。灰白、玄黄、墨黑、粉红、幽蓝、松绿……这些叶片状的岩石,不知是古生代地壳变迁的造化,还是秦巴山从大海深处崛起时的挤压所致,千叠万摞地挤压在一起。用手轻轻一扣,岩片便簌簌滑落。

站在七彩岩的路边,我们遥望不远处的“白皮松”景观——那是一座刀砍斧劈般的白色悬崖,半腰处“悬挂”着一株树龄五百年的白皮老松。王贤文得意地说:“黄山有迎客松,我们沧浪山有白皮松。”说完,我们便跟他一起快乐地大笑起来。

望着层峦叠嶂的山崖,王贤文又说,他们规划在此打造“高山攀滑”森林运动场——从山下攀登千米上山,再顺滑而下千米,最终形成集探险、旅游、观光、生态于一体绝佳场地。

我听后大惊:“那太刺激了!那不成了世界级的攀登、滑山运动场了吗!”王贤文粲然一笑,脸上满是欢喜。

看着眼前的连绵群山,王贤文突然忆起童年:“我小时候上学,每天要走十里山路。”他的目光扫过远处的山脊,那里隐隐可见一条羊肠小道,“冬天雪深,得拄着棍子探路前行。”

善清接过话茬:“过去,在这里念书的孩子很苦。早上翻十里山路上学,下午再翻十里山路回家,午饭仅靠从家带两个红薯充饥。许多学生没鞋穿,都是光着脚在山里跑……”他指向远处的山坳,“有个学生家就住那儿,每天上学得蹚过两条小溪、爬过两座山。”原来,善清当年曾在这里教过书。

站在群峰之巅的七彩岩远眺,沧浪山群山起伏,绿意浩荡;苍茫山色如波翻浪涌,恰似一片凝固的大海!我骤然一惊:沧浪山何以得名“沧浪”?此景便是最好的答案!

2005年我回乡采访,筹备撰写《大江北去》一书时,曾听闻已退休的原郧阳地委副书记李才讲述一段往事:1969年“中国二汽”在十堰建厂,全国各地30万人涌入十堰大山,当时这里缺房、缺水、缺菜、缺燃料……为解燃眉之急,郧县(现郧阳区)在红岩背林场开展勘探,成立“胜利煤矿”,组织7000人在山里为“二汽”挖煤。这7000人中,有几千人是从上海、武汉来的知青,皆是十六七岁、十八九岁的少年。彼时煤矿的煤质较差,产出多为煤矸石,直到襄渝铁路通车、外煤得以运入山区,这几千名挖煤人才陆续走出深山……

在林区办公地前方,一栋白墙黑瓦的房屋外墙上,挂着一块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随处可见的“农业学大寨”标语。而就在这座房屋前,立着一块指示牌——我蓦然看到牌上“胜利煤矿原址”六个白漆字,下面有小字标注“由此前行1000米”。刹那间,我血往上涌,心倏忽一紧:啊,这里就是当年的胜利煤矿?就是红岩背林场?我看着指示牌箭头所指的方向——正是善清先前指过的那处峡谷,久久出神……

我不禁想象起50多年前,7000人在海拔1000多米的秦巴山里挖煤的情景。写到这里,我想对守山人王贤文说:在打造沧浪山4A级景区过程中,一定要将胜利煤矿遗址纳入其中。今天的“二汽”已成为中国乃至世界汽车工业的骄傲,而在它初创的艰难岁月里,曾有7000多人在沧浪深山为之付出汗水与青春。这是一支多么值得纪念的群体!

唯有大自然的沧浪和人类历史的沧浪涌动在一起,才构成了沧浪山有别于其他景区的震撼与壮丽!

本期推荐新闻
关于我们网站团队 - 广告业务 -  网站地图在线投稿 - 合作伙伴
秦楚网(10yan.com) 版权所有 未经同意不得复制或镜像
主管:中共十堰市委宣传部 主办:十堰日报社 
编辑部:0719-8118833 广告部:0719-8118988 技术部:0719-8616541 
推荐显示设置:1024像素*768像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