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周珍
6月18日凌晨两点,汉江郧阳段江面幽暗寂静,唯有江水潺潺流淌。59岁的郧阳区渔政协助巡护员(以下简称“护渔员”)赵永明和同伴打着手电筒,沿江岸巡查。夏日深夜闷热难耐,蚊虫肆意叮咬,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暗夜值守、风雨巡江,是我市护渔员的工作日常。
作为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核心水源区,我市肩负确保“一泓清水永续北上”的政治责任,是长江十年禁渔的关键节点。长江十年禁渔启动后,我市一批批世代依江而生的渔民、江畔儿女,放下渔网船桨,化身守护碧水的护渔卫士。
“鱼都去哪儿了?”
——他用五年找到答案
赵永明个子不高,常年在江边风吹日晒,脸庞黝黑粗糙,额头刻着几道深深的皱纹。一双大手布满老茧,指节粗大,那是几十年拉网摇橹留下的印记。他的眼睛格外明亮,说话时总带着笑,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过去汉江养育了我,现在换我守护它。”赵永明是郧阳区青山镇的一名老党员,也是汉江生态变迁的亲历者与守护者。拥有34年捕鱼经验的他,大半辈子依江而生、靠水吃水。
年轻时,赵永明是这片江面上的“捕鱼快手”。上世纪九十年代,20出头的他就是村里最早一批专业渔民。后来,他成了家,贷款打了船,申请了捕捞证,日子过得滋润。
亲历江河生态变迁,让赵永明对巡护使命有着深刻的感悟。2010年以后,过度捕捞让汉江渔业资源逐年衰退。2018年左右,曾经随处可见的鱼种渐渐难觅踪迹。他不得不驾船跑到更远、更偏僻的水域,才能勉强有些收获。有一次,女儿指着江面问他:“爸爸,鱼都去哪儿了?”他张了张嘴,答不上来。母亲河的生态之痛,让他忧心不已。
2020年8月,按照长江十年禁渔要求,有着28年党龄的赵永明率先拆船上岸。上岸那天,他把船靠在岸边,摸了摸船帮,没说话,转身走了。
上岸后,他一度不知道干什么。种地?不会。打工?年纪大了。2021年4月,郧阳区招聘护渔员,赵永明毫不犹豫报了名。他负责汉江郧阳区青山镇琵琶滩村至龚家院村段20余公里水面的巡护工作。这段水域水面开阔、沟汊纵横、位置偏僻,曾是非法捕捞高发区域,巡护难度极大。其他护渔员望而却步,赵永明却说:“我是党员,交给我负责。”
上岗5年多来,赵永明始终冲锋在前。白天,他沿江巡逻,面对违规垂钓者,他总是笑呵呵地讲政策;夜里,他不论严寒酷暑,主动承担夜巡任务。他曾连续蹲守两晚,终于在第三天凌晨协助执法人员查获一起非法捕捞案件。
“党员带头,才能让人服气。”赵永明说。
五年坚守,终见硕果。如今,赵永明负责的水域非法捕捞现象大幅减少,鱼群洄游、水鸟栖息的生态美景频频重现。最让他欣慰的是,有孩子在江边看到鱼兴奋地喊:“好多鱼啊!”那一刻,他觉得一切都值了。赵永明用五年的实际行动,完成了从“捕鱼人”到“护鱼人”的蜕变。
“不用特别照顾我”
——她是汉江边上的“铁娘子”
在郧阳区城关镇,43岁的刘书琴是巡护队伍里少有的女性。她负责的棒槌河至汉江三桥段,是全镇最“麻烦”的水域——岸线长、路口多,垂钓者一茬接一茬。
男同事心疼她,想把轻松的任务派给她。她每次都笑着摆手说:“大家都不容易,不用特别照顾我。”
夜班是巡护员的必修课。有一次夜巡,刘书琴和同伴巡查至一段偏僻的江岸,突然草丛里传出一阵窸窣声,用手电筒一照,一条两尺来长的蛇从她脚边窜过,瞬间消失在石缝里。她僵在原地,心跳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定了定神,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怕归怕,活还得干。”她说。
工作中,刘书琴从不抱怨,更不要求特殊待遇。“巡护工作不分男女,只分责任。”她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既然穿上这身制服,就要对得起它。”
起初,家人并不支持。丈夫心疼她晒得脱皮,孩子抱怨妈妈总不在家。对此,刘书琴没有争辩,而是用行动慢慢化解。工作中有趣的事,她讲给家人听;江边拍到漂亮的水鸟,她第一时间发在家庭群里。渐渐地,家人开始理解她的工作,成了她最坚实的后盾。
“铁娘子”也有温柔的一面。遇到违规垂钓者,刘书琴先笑着递上一张宣传单说:“大哥,这地方不能钓,政策您看看。”碰上倔脾气的,她就蹲在旁边,慢慢讲道理。6年来,她负责的水域违法垂钓行为显著减少。有钓友被她说服,主动当起义务宣传员。
除了巡查劝导,刘书琴还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巡护,手里总提着一个垃圾袋。看到岸边散落的塑料瓶、包装袋、废弃渔网,她就弯腰捡起来,带回去分类处理。“水干净了,鱼才待得舒服。”她说。时间久了,常来钓鱼的钓友也受她感染,主动把垃圾带走,还笑称她是“保洁队长”。
“1600公里巡护路”
——是她写给母亲河的“情书”
陈燕家在丹江口市新港办事处陈家港村,推开门就能看见汉江——这条养育了沿岸儿女的母亲河。
“小时候,江里的鱼多到随便撒网就能捞上几条。”陈燕回忆道,“可后来,江面上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2023年底,村里招护渔员,她没多想就报了名。
上班第一天,陈燕就知道这不是一份轻松的活儿。3年来,280余次江岸巡护、1600余公里巡护里程、300余次违规劝导,一串串数字背后,是她无数个鲜活的护渔故事——有人曾和她争执对峙,有人当场赌气折断钓竿,更有不少人后来被她打动,成为助力禁渔的编外信息员。
最惊心的一次,不是抓偷捕,是救人。2024年夏天,陈燕和队友巡至均州大桥,突然看见一个男人翻过护栏。来不及多想,她和队友冲上去,死死拽住他的胳膊。那人挣扎、嘶吼,她们就是不松手。直到民警赶来,把人劝下来。“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们护的不只是江里的鱼虾,更是这片水土上的每一条鲜活生命。”陈燕说。
36岁的陈燕从未停下学习的脚步。护渔涉及的法律条文,她一条一条背;无人机、智能监控等新设备,她主动找机会学。她还尝试拍摄短视频和直播宣传禁渔政策,“年轻人都在刷手机,得用他们喜欢的方式把禁渔的道理讲出去。”她说。
有人问陈燕,天天在江边转,不觉得没意思吗?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转身望向江面。水波粼粼,鱼群不时跃出水面,溅起点点水花。她看了很久说:“这就是我工作的意义。”这条江的回响,就是最好的答案。
凡人微光,聚成星河。还有更多像他们一样的人,我市在册巡护员共126名,他们既是护渔者,也是守水人,还是江岸的行走者、生态的观察者、执法的协助者。他们用实际行动践行着守护“一泓清水永续北上”的庄严承诺。
长江十年禁渔政策实施以来,全市退捕渔民转产安置和基本养老保险参保率均实现100%。从“靠水吃水”到“守水护水”,越来越多的退捕渔民主动拿起巡护桨,讲述着长江大保护的感人故事。
赵永明时常站在岸边眺望。曾经,他驾着渔船穿梭江面,撒网捕鱼、靠水谋生。而今,他身着巡护制服沿江巡查,目光所及水清岸绿、生机盎然,这是他和同伴日夜守护的成果,更是十堰这座城市写下的生态答卷。一江清水,见证了一代人从“向江索取”到“为江守护”的时代转身。
如今的汉江十堰段,水清岸绿,生机盎然。采访结束,赵永明拍拍裤腿上的灰,又朝着江边走去。夕阳下,他的身影瘦削而坚定。身后,江水无声,缓缓北去。在江岸线的不同地段,还有更多护渔员用同样方式,守护着一库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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