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郝兴玥
转眼间,我已经有四年多没有回过婆家小院了。这次,趁着舅舅儿子结婚的空档,与先生一起再次回到了位于竹溪县城郊区的小院儿。
一下车,小院儿便映入了我的眼帘。小院儿里,樱桃树已经枝繁叶茂,细看之下发了许多新芽;两棵棕树长高了许多,仿佛在向我们点头致意;树旁的池塘里,一群草鱼在自由自在地追逐嬉戏;不远处,一条清澈的小河在静静流淌。
我缓缓地在小院里踱步,脑中浮现出我第一次来到小院儿的情景。那是十七年前的元宵节,已恋爱半年的我,与先生一起来到他家。听到车子喇叭响,婆婆赶快出来迎接,公公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默默地帮我们拿行李。因为从小在城市长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农家小院儿:三四间砖混瓦房呈“凹”字型排列,石灰抹白的墙面斑斑驳驳,炊烟顺着烟囱飘出,在微风中摇曳起舞……
到了吃饭的时间,先生在饭桌下生起两盆暖烘烘的炭火,婆婆像变戏法似的端出了一大桌丰盛的饭菜,公公兴奋地喝起小酒……一切都是闲适的、舒缓的、亲切的,这让从城区到山区小城工作的我,顿时从心底涌起阵阵暖流。吃完饭,婆婆拉着我的手说:“家里的条件你都看到了,我们都是普通的农民,供孩子上大学就已经够吃力了,所以,这么多年也没有积蓄来翻修房子……”我打断了婆婆的话,郑重地说:“你们家里的氛围特别好,让人感到特别温暖,我看中是他这个人,其它的我并不太在意。”
第二年春节,我和先生结婚了。我们在县城工作,周末时间,经常坐车回到小院儿。与婆婆交往多了才发现,她是个特别健谈的人,她经常给我讲先生小时候的故事:“他小时候可顽皮呢,摸鱼,掏鸟窝、捉螃蟹……样样都行。可是调皮归调皮,他学习也抓得紧,经常背诗词、写作业到大半夜。特别是他参加县里教师招考的那几天,每天都复习到深夜,结果一放榜,他考了全县第二……”
每次说到先生的时候,他总是不说话。只是偶而就某个细节进行更正。但有一次,在谈起公公卖摩托车供他上学的时候,他却更正得很仔细、很动情。那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先生正读初三,当时公公买了辆崭新的摩托车,村民们羡慕不已。大约三个月后,先生考上了师专,要交一万多元的学费,反复思量之后,公公将摩托车卖掉了,又卖了家中一头牛,才凑齐了先生的学费……先生讲得颇为动情,我听后紧紧握住他的手:“父母这样为我们付出,我们一定要好好孝敬他们,回报他们的养育之恩。”
转眼间,我们有了双胞胎女儿。孩子两岁多的时候,单位派我出差一个星期,刚好家中的保姆也有事请假,我只好将小女儿送到了娘家,将大女儿送到了婆家。这是大女儿第一次离开我身边。那段时间,我每天都给婆婆打电话,询问大女儿的情况。出差回来后,我和先生坐车来到婆家接孩子。只见孩子的脸冻得通红,上身套了个罩衣,已经脏得像个泥人,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四处追打鸡群,突然脚下一滑,一下子摔在泥地上……看到这一幕,我心里就像打碎了五味瓶,愤怒、沮丧、怜惜,什么滋味都有。我一边给女儿换衣服,一边抱怨婆婆照看孩子不细心。婆婆小声辩解道:“农村的孩子都是这样长大的,孩子爸爸小时候也是这样。”我抱起孩子,头也不回地搭上了回县城的便车。在路上,我生气地对先生说:“看你妈把孩子带成啥样了,以后再也不把孩子放到你妈这儿了。”
回到家中后,我详细地询问大女儿在小院儿生活的情景,孩子语言能力虽弱,但却用稚嫩的语言向我讲述了她这几天的生活,结果令我十分意外和惊奇。原来,她这几天跟随爷爷一起下河捉螃蟹,用竹棍撵小鸡,还和公公一起到对面的山坡上数星星……她说:“我可喜欢那里了!”那一刻,我忽然发现,我眼中的吃苦受罪,对孩子来说却是别样的幸福。一场小小的风波就此云消雾散。
七年前的春节,我和先生再次回到小院儿。正月初三一大早,我就觉得头晕得厉害,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头疼,我只好在房间里躺着。婆婆急得团团转,赶忙找来一辆车把我送到了医院。经过检查,是高血压引起的偏头疼。医生给我输液后,又开了点药,让我回家静养。那几天,婆婆日夜守候在我的床前,给我端水端饭,嘘寒问暖,让我感受到了浓浓的母爱。到了第三天中午,我的病好了。看着婆婆疲惫的面容,我心里难受又感激。
四年前,我和先生把公公婆婆接到了十堰城区。远在竹溪的小院儿只能锁起来。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回去过。此次回乡,再次走进小院,我发现它是那样陈旧,那样低矮,那样沧桑。但于我,却是最温馨、最安详、最难忘的港湾!于是,我用手机拍下小院儿的样子,回家后设置成电脑桌面。我想,在我的灵魂深处,也一定会储存小院儿的珍贵影像。因为,那里才是我心安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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