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朝阳

我有三个奶奶。

第一个奶奶是我妻子的奶奶，我也称呼奶奶。

我和妻子结婚时，奶奶已过古稀之年。她待人十分热情，自然对我这个外孙女婿宠爱有加。每当走进家门，她都会迎上来，招呼我坐下，嘘寒问暖，端茶递水，让我这个晚辈甚感不安。

说来凑巧，妻子和奶奶生日都在农历冬月二十八。每年这一天，我便和妻子一起到奶奶所住的岳丈家或“爹爹”（四爹）家，给奶奶过生日。当然，同去的亲戚很多，四世同堂，欢声笑语，其乐融融。就这样，我陪奶奶度过了十五个生日。

去年春天，奶奶离开了我们。临终前的两三个月，奶奶已意识模糊，记忆力大大衰退。尽管如此，她仿佛还在心里记挂着我。内弟有时候问他：“奶奶，你还认得我是谁不？”奶奶微笑着回答：“我咋记不得？你是 王朝阳 。”内弟说：“不是，我是王浩。”奶奶肯定地说：“别骗我，王浩我认得，你是 王朝阳 。”周围的人都笑了。此情此景，至今忆起，仍让我无限感慨。

我的第二个奶奶是父亲的大妈，可我一直把她当作亲奶奶。

奶奶膝下无子，只有四个女儿。依旧时习俗，养儿防老，女大当嫁。奶奶没有儿子赡养，父亲便主动承担起赡养奶奶的义务。

奶奶性格温和，十分勤劳。在我幼时的记忆里，她常常坐在老家堂屋后面的一间小屋里纺线。摇动的车轮，旋转的锭子，发出嗡嗡嘤嘤的声音。伴着悠扬的纺线声，一根洁白匀净的棉线从奶奶拇指和食指间吐出来，又细又长，连绵不断，如魔术一般神奇。二十五岁那年，我在郧阳区一中参加“试讲”，所抽到的课文便是现代作家吴伯箫的《记一辆纺车》。因为小时候在奶奶身边耳濡目染，所以在课堂上我很轻松地就画出了纺车的模样。“试讲”非常成功，我轻松拔得头筹，冥冥之中有如神助。当年秋天，我便顺利调入郧阳区一中。

奶奶对我特别疼爱。在曾经艰苦的岁月里，衣食尚不能自足，奶奶却常给我开“小灶”。我那时很贪玩，总让奶奶房前屋后地寻找。当听到奶奶焦急地呼唤“阳娃——阳娃——”时，我就匆匆告别玩伴儿，在大家羡慕的眼神中回家吃“锅出溜儿”——一种面食。

奶奶一边操持家务，一边照顾孙儿孙女。我们姊妹四人，都在奶奶温暖的怀抱中长大。

奶奶离开我们已经四十年了，可在孙儿的心中，奶奶的音容依旧，奶奶的恩情永在。

我的第三个奶奶是父亲的母亲，我的亲奶奶。

我出生时，奶奶早已故去，所以只能从父亲口中略知一二。

我的老家在郧阳区安阳镇龙门西湾，土地肥沃，粮产丰富，是当年龙门川最好的地方。我家祖上有几十亩土地，但祖父先天有足疾，耕田犁地力不从心。奶奶身材高大，十分能干，一年下来，收成颇丰，所以对各家亲戚接济颇多。

奶奶吃苦耐劳，处事公平，深受乡亲们尊敬，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妇女队长。听父亲说，抗美援朝时，她积极组织青年参军，还带头为前线志愿军战士做了几十双布鞋。奶奶虽然只是一个农村妇女，但已尽己所能，为抗美援朝作过一份贡献。

一九六零年，奶奶去世了。愿奶奶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