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员 尚政国 魏荣冰 陈新闻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系统梳理传统文化资源，让收藏在禁宫里的文物、陈列在广阔大地上的遗产、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都活起来。

近十年来，郧西“跳出上津找上津”，在《四库全书》《古今图书集成》《敦煌文库》等珍稀中华典籍中寻找上津，累计搜集文献1000多万字，上津的历史上限不断刷新。2014年出版的《千年上津》，把上津历史追溯到西周初年，迄今3000年。2022年《湖北政协》杂志、《十堰日报》、《十堰晚报》刊发文章，上津历史追溯到契封商国时期，迄今4200多年。

其实，上津还建立过甲国，时间就在契封商国之前。上世纪九十年代，国内多位著名学者就已经发现甲国，因佐证文献少、没有远古纪年详表而被搁置多年。2022年以来，通过大数据比对古籍，借助2019年出版的《夏商周纪年表》，古甲国何时建国、国土范围、国人去留等谜团一一揭开。

甲国由炎帝神农的孙子庆甲建立，时间最迟在公元前2998年以前，迄今5021年，范围为上津“古甲水一带”，包括今上津、漫川、羊尾等八个乡镇。庆甲离开上津继天子位后，自称太阳，羊尾就有了太阳山。后世尊称庆甲为“炎帝庆甲”，太阳山改名帝囷山。公元前2223年，协助大禹治水的功臣契封上津，时称商国。契带族人到上津后，甲国人外迁，一部分外迁山东、河南，一部分就地安置，迁至郧西甲河关（夹河关）。

上世纪九十年代甲国重现，却不知来龙去脉

上津自古不凡，却缺乏历史文献。2012年以前，有关上津先秦历史建置的介绍不到100字，上津的历史建制只追溯到公元223年魏文帝曹丕建平阳县，距今仅1800年。

新中国成立后，海内外学者关注上津，研究上津，综合上津的地理区位后，对上津情有独钟，主要原因是因为甲水。

上津位于秦岭之南、汉水之北、甲水中游，秦岭遮风挡雨，汉水哺育滋润。甲水则沟通南北，连接汉水和西安，“天子渡口”名震鄂陕，全国唯一。如此占天时、享地利，得天独厚，全国也是凤毛麟角，文史研究挖掘潜力巨大。

上世纪六十年代，台湾学者严耕望教授广搜博采，钩玄提要，撰写《唐上津道考》。1988年，西北大学历史系教授《论唐代的上津道》在《中国历史地理论丛》发表。上世纪九十年代，《陕西省志》《湖北通史》《湖北省建制沿革》等本省、邻省省级志书辑录上津，甚至千里之外的《徐州交通史》都有上津内容。这些研究成果中，甲水是主线、主角。没有甲水，就没有“天子渡口”。“甲水甲谷甲天下，天子渡口三千年！”

中国带“甲”字的地名很少，远古慎用“甲”字。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鄂陕一批历史学家专注“甲文化”研究，发现了甲国。最开始，专家们认为是“甲氏族”。

1992年江西教育出版社出版发行中华民族源流史丛书，一套共十四册，史学界誉为经典之作。这套丛书中，学术界认为价值最大的是《炎黄源流史》，从追溯华夏族源开始，一直讲到当今姓氏，较为系统地整理了炎黄古代史，其第七节专门介绍“甲氏族”：

甲氏始居地在陕西，《汉书·地理志》云：“上洛县甲水，出秦岭山，东南至锡入沔（汉）。”在今湖北郧西县甲水入汉水处有甲河关。四川懋功县西北有甲索山。

《炎黄源流史》提到甲氏族的居住地，与陕西上洛、郧西甲河关有关，但没有说明甲氏族的世系，祖上是谁。1994年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古史论集》更进一步，确定甲氏族为炎帝后裔：

《汉书·地理志》云：“上洛县甲水，出秦岭山，东南至锡入沔。”甲部族始居于今陕西商洛地区，为姜姓炎帝后裔。

除上述两本书之外，1994年《陕西古代史》等多本书籍研究“甲氏族”，内容大致相同。学术界很好奇，这个“甲氏族”位置在哪儿？到底是部落还是方国？

李之勤先生是西北大学历史系教授，曾研究上津40多年，所著《长安学》蜚声海内外。李教授认为甲氏族是一个古国，都城位于上津。当时资料有限，赞同者很少，学者主要质疑六个问题：

炎帝或炎帝后几任时期，古国有没有形成？如果是甲国，甲国的位置在哪儿？由谁建立？何时建立？范围有多大？何时灭亡？

问题一大堆，文献却非常少，难于研究，难于确认。就这样，古甲国历史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综合中华文明探源成果，甲国迄今5021年

“远古纪年表”困扰中国史学界多年，直到近十年才得以解决。甲国研究能取得进展，得益于这个时间坐标系。

2001年，中国上马中华文明探源工程，以科技考古探寻中华文明的源头。经过20年的努力，中华文明探源工程等重大工程的研究成果，实证了我国百万年的人类史、一万年的文化史、五千多年的文明史。

中华文明探源工程的诸多成果中，最重要成果之一是远古纪年表。2019年天津古籍出版社《夏商周纪年表》，按天干地支逐年排序，从公元前4478年伏羲在位元年一直排到公元前827年周宣王元年。根据远古纪年表，过去伏羲、炎帝、黄帝、尧、舜、禹等神话人物变为真实存在的历史人物，许多古国的历史能精确到年，包括甲国。

上世纪九十年代学术界发现甲氏族，没有提到具体人物。2006年《中华汤姓源流》介绍甲水人物叫庆甲：

汤庆甲，甲水人，炎帝柱之子，承嗣炎帝位。《路史·后纪四》曰：“神农氏生帝柱，柱生帝庆甲。”史称“炎帝庆甲”。

2015年《周兴亡史》把“甲氏族”改称为“甲氏族国”：

甲氏族国，炎帝裔支氏族，居于甲水。《汉书·地理志》云：“上洛县甲水，出秦岭山，东南至锡入沔（今汉江）。

甲氏族居甲水，甲氏族人为炎帝后裔，汤庆甲为甲水人。根据《夏商周纪年表》《炎黄世系图谱》，结合炎帝世系表，甲国的历史脉络一目了然：

“三皇”中的伏羲、炎帝、黄帝三个部落，每个部落的首领称呼，除首任直呼其名外，后来的历任都沿用同一称号，再加上自己的氏。

炎帝部落首任为炎帝神农，在位140年。自炎帝神农以后，历炎帝柱、炎帝庆甲、炎帝临、炎帝承、炎帝明、炎帝来、炎帝直、炎帝釐等八世，共520年。炎帝神农这一世系520年，也称炎帝神农氏王朝。这早已是学术界的共识。2003年《十堰通史》：“这里所指的神农氏不能狭义理解为一个人，而是神农氏族部落的总称。”

炎帝神农在位140年（前3217—前3078年）。炎帝去世后，儿子柱即位，在位80年（前3077—前2998年）。炎帝柱去世后，庆甲即位，在位60年（前2997—前2938年）。汤庆甲建立甲国的时间，一定在自己即位之前、父亲柱在位时期，即公元前2998年之前。这一年之前的某一年，庆甲的父亲柱作为天子才能封庆甲到甲水；这一年之后，庆甲继天子位就不是甲国的首领了。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在公元前2998年天子柱去世前十年或前二十年早就把庆甲封到甲水了，但没有确切依据。为保守起见，甲国立国的时间取保守值，即“公元前2998年”，距今整整5021年。

大数据比对中华古籍，甲国即上津古甲水一带

去年以来，“上津五千年”课题组通过大数据比对中华古籍，探究上津历史。为对历史负责、对人民负责，每一项课题策划时都请专家提问，初稿后再质问、反问，用原版文献、严密论证解决疑难。在中科院和省、市专家的帮助下，甲国的许多问题迎刃而解。

1、古甲国是部落，还是方国？

中国古代方国特别多。《战国策·齐策》：“大禹之时，诸侯万国。及汤时诸侯三千。”甲国比大禹早700多年，那时候就有古国吗？

当然有，上世纪九十年代就已定论。2021年文物出版社《考古学家眼中的中华文明起源·古国时代》等书籍用科技考古定论：

中华文明进程中，公元前4000年左右古国雏形已形成，形态是大型城址的周围往往麇集着若干中小型聚落，以山东日照龙王城为代表。公元前3300年——前2300年这一千年，中华文明探源工程称为古国时代的早期阶段，以良渚文化为代表。公元前2300年——前1800年这500年叫作古国时代的晚期，以陕西榆林神木石峁遗址为代表，这时已“天下万国”。夏朝之后，古国走向王国。

甲国始于公元前2998年，这时中华古国已进入早期阶段300多年。与庆甲同时分封古国的还有丙氏、午氏、酉氏等多个族国，大都在鄂陕及周围地区。2015年《周兴亡史》：“丙氏族国，《路史·后纪四》云：丙为炎帝后裔，姜姓。它由关中迁往陕南丙水。”甲氏族国、丙氏族国简称甲国、丙国。

2、甲国的范围有多大？

甲国的范围即古甲水流域。要熟知这段历史，先了解古甲水。古甲水和甲水是两个概念，主要是河段不同。

今天的金钱河起源于秦岭山脊长安区与柞水县光头山，过陕西柞水、镇安、山阳三县，至郧西夹河关入汉江。2007年《中国水系辞典》：金钱河全长261公里，其中陕西境长199公里，湖北境长62公里。

远古时期的先民，很难知晓河流的全长，分段命名。古人把全长261公里的金钱河分为三段，每一段都有历史渊源：

上段金井河。据《中国水系辞典》，金井河从秦岭南麓的光头山至山阳县九里坪，长约100公里。远古时期就有人在源头淘金，故名金井河。

中段金钱河。起于山阳县九里坪，终于漫川。上游淘金，河水流金，故名金钱河。直到今天，陕西人只称这段河流叫金钱河，把下段甲水叫夹河。

下段甲水。1985年《山阳县志点释》：“山阳漫川水流入汉水之间称甲水。”甲水的起点为漫川，过上津，在甲河关入汉水。据1995年《郧西县志》，漫川关至上津港40华里，上津港至夹河港120华里。甲水全长约80公里，四分之三在郧西上津。

在许多专业文史书籍中，古上津就指甲水。2009年《华阳国志校补图注》：“上津河古称甲水。”

古甲水和甲水不同。战国以前，古甲水流域还包括甲河关至羊尾这一段。1986年中国人民大学《先秦·秦汉史·屈氏先世与句亶王熊伯庸》研究屈原时强调：“甲水入汉以后，锡穴以东有一段当时也叫甲水。”锡穴指今羊尾集镇及对面锡穴山。“古甲水流域”为何拐个弯，弯到汉水羊尾段了呢？主要原因有三：

一是羊尾紧邻甲水，属甲水流域的甲国管辖七百多年；

二是甲国存国时间长，当地先民受甲国文化影响太深；

第三个原因特别重要，甲国首领汤庆甲自称太阳。2006年《中华汤姓源流》：“汤庆甲是历史上第一个以日为名的天子。”当时以日为信仰曰“汤”，以月为信仰曰“婸”，汤庆甲以“日”命名，故称汤庆甲。羊尾太阳山地名源于汤庆甲，曾改称帝囷山，庆甲曾称“炎帝庆甲”。古人慎用太阳、帝、日地名，这也从一个侧面证明了汤庆甲在上津古甲水流域立国。

综上所述，“甲水流域”指“漫川—上津—甲河关”，“古甲水流域”比“甲水流域”多了一个羊尾。甲国就是古甲水流域，范围包括今郧西县上津、槐树、店子、六郎、夹河、羊尾，加上陕西的漫川、南宽坪，共八个乡镇。

3、甲国都城为什么位于上津集镇？

郧西五千年文明史，为什么总以郧西、上津两个点为中心？除河流、交通、资源等原因外，最主要的是地形的原因。我们今天这样选址，古人也考虑到了。1986年，《长江流域水土流失重点县调查综合报告》中，航拍描述郧西地形：

大地构造单元郧西位于华南台块和华北台块之间的秦岭褶皱带区。经过几次地质运动的抬升和下沉，构成现在的高山峻岭和狭谷。

境内地貌特征在复杂的地质构造基础上形成山地、丘陵、河谷交错分布。以山地为主，面积广，占全县土地总面积的71.6%。平地面积很少，只有县城和上津较为平坦开阔，但面积也只在2平方公里以下。

远古时代至明朝初年，鄂西北原始森林，举步维艰，上津集镇、郧西县城一带优势更加明显。上津集镇东靠十八盘大山，西临金钱河，南北开阔，土地肥沃，生存条件好，防御能力强，是建都的理想之地。汤庆甲封到此地后，就以上津集镇为都城。后世在这儿23次建县、7次设郡、4次置州，主要原因也是如此。

4、古甲国撤并，甲国人去向？

甲国什么时候被撤并呢？

1994年《古史论集》：“契被尧封于今商县及华县后，甲族部分迁入四川。”契被尧封的商县，就是古商国。1987年《湖北省建制沿革》结论为上津镇。

契封商国的时间是虞舜二十年，根据2019年《夏商周纪年表》为公元前2223年。甲国存国的时间为公元前2998年至公元前2223年，前后共775年。

诸多书籍的相关考证与上述结论是一致的。1992年《炎黄源流史》：“甲人约在夏代时迁往河南、山东。”又过了一千五百年，“山东的甲父亭在西周末年被徐国所破，其地并入鲁国。”

2013年《汉水文化史》：“后来甲氏族向南发展，部分徙入今湖北郧西县甲河关，以及今四川懋功县西北甲索山一带。”新中国成立后，甲河关改名为夹河关。今天的郧西夹河人，有一部分是甲国人的后代。

上津古城南门

古甲国大致范围图（图中橙色部分）

1866年清《同治郧西县志》所载上津城署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