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琼

去年夏天，天气甚好，万里无云，我们五个“追盐人”一大早就踏上了“重走古盐道”的征程。我们的主题是探寻房县至重庆市巫溪县宁厂镇古盐道，讲盐的故事。这是一次忆苦思甜的实践，也是一次理想信念的教育。

从房县县城出发，一路穿湖北省竹山县、竹溪县，过陕西省平利县、镇坪县，目的地是重庆市巫溪县大宁镇。

去的时候本来准备抄近路走竹溪县境内的十八里长峡，翻大巴山就到了。然而导航把我们引到了竹溪“鸡心岭”，那里是盐道上最高最险要的地方，也是渝鄂陕交界地，是有名的“一脚踏三省”之地。

“鸡心岭”的最高峰，是去大宁镇和大宁河必经的万丈悬崖路段，多少岁月，多少代人吃的盐就是挑夫从这壁立千仞的羊肠小道，一担一担肩挑背驮、一脚一脚丈量山路、一天一天不懈奔走运送出来的。

在我小时候，家里缺吃少穿，但不缺盐。当时可以去大队部供销社买盐，也可以拿鸡蛋换盐。有一年听说盐要脱销，父亲在阁楼上放了一个中号瓦缸，买了两大包盐存放，约有一百公斤。结果吃了几年，也不见盐脱销，最后一直吃到盐结成了坨。每次母亲使唤我去阁楼上挖盐，我只好把成坨的盐砸一砸，才能挖一罐盐。

盐是百味之首，可以无油，但不能无盐。当年在房县，听说“一斤盐换一斤木耳，一斤盐换一匹土布”。现在“一斤木耳至少三五十元”，可见当时盐何其稀缺珍贵。

讲着盐的故事，不知不觉，在巴山楚水间，我们从沟底爬上山顶，又从山顶下到谷底，体验了唐代诗人刘禹锡《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这首诗的伤感低沉和艰辛不易：“巴山楚水凄凉地，二十三年弃置身。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今日听君歌一曲，暂凭杯酒长精神。”

阳光正好，鸟声萦绕。从“鸡心岭”最高处盘旋下到沟底，就是清澈美丽的大宁河。顺着大宁河，就到了日思夜盼的大宁盐厂。大宁镇有两条河，一条是流经盐厂的后溪河，当地人叫小河，一条是公路边的大宁河。小河从右侧大山里流出来，一路带着盐泉，催生了盐厂，流进了大宁河。两条河呈丁字形交汇。

在大宁古街，每走一步都心情沉重，我怀着对盐厂虔诚的复杂心情，走完了生产街、解放街，一直走到路的尽头。看着桥下的后溪河，看着河里的盐水，看着整个古街，看着不远处的盐井，眼前不时浮现出挑夫挑盐的艰辛画面，眼角不禁泪流不止。

一鼓作气走完街道，录视频，拍照片，看遗迹，摸墙砖，忆往昔，喝盐水，试图用这些方式去铭记盐厂。令人欣慰的是，繁荣几千年的盐都正在转型，以另一种面貌面向世人：曾经晒盐的池子人满为患，人们正在享受盐浴；曾经的河水两岸，已成烧烤亲子戏水的好场所；曾经的几条老街，随着岁月的侵蚀，多数房屋已老化、倒塌，现在老街被原封不动保留着，正在修复、保护。盐都正在演变成一个让人怀念盐、怀念时代、怀念生活的载体和景区。

返回时，我再次绕道大宁盐厂，有意倒空几个矿泉水瓶，从一口盐井里灌了几瓶盐水带回。回家那天，文友收到我带回的盐水，大家表示要贴上标签，永久收藏纪念，上书：重庆市巫溪县大宁盐厂盐井卤水。

我们相约，下次还去大宁盐厂。相信，那时它一定会有更多蝶变，沧桑的更沧桑，繁华的更繁华，厚重的会更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