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国章

进入腊月，就进入过年倒计时。泛着各色油亮的鸡鸭鱼肉先后登场，转眼变成深褐色风干腊味。而香肠，也成了近年来市民置办年货的主流。

寒风里，三家肉摊前，等待买肉灌制香肠的市民已排起长龙。终于轮到妻子时，女店主把妻子买好的15公斤猪肉接过，转身放在另一个肉案上，改刀、清洗、绞完肉，问；“要麻辣、微辣、五香、原味还是广式？”“微辣、五香各灌一半吧。”妻答。女店主麻利地拿出麻辣鲜香调料，戴上一次性手套，按比例分别倒进肉馅里拌匀，又把人工合成肠衣套进机口，轻点按钮，一盏茶的功夫，一节节红白相间、长短匀称的香肠，像一条温顺的小蛟龙盘卧成一团。

等回家挂起来晾晒几天后，儿子别出心裁从网上买回专用食品保鲜袋，把剪成节的香肠装进袋子，再用真空封装机封口，放进冰箱保鲜。

中国香肠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南北朝之前的魏晋时期。根据史料记载，《齐民要术》中有记录关于香肠的制作方法，这是已知的中国最早的香肠制作文献记录，出自北魏贾思勰所著的农学经典著作。此外，还有一种说法认为中国香肠起源于江南一带，与农村家庭自行制作的习俗有关，并逐渐形成了东西南北各领风骚的独特韵味。

说法种种，史书并未明确记载。可以断定，香肠这一美食从远古一路走来并非空穴来风。但我坚信，深藏在岁月影像里，出自母亲之手的纯手工香肠，一定传承于江南农家，地老天荒的时光缝隙里。

儿时的腊月，嗖嗖的北风化作年下的缕缕炊烟。母亲放下家务，戴上袖套，系紧围裙，习惯性从杀好的年猪肉里，选出三四公斤上等五花肉，然后去皮收拾妥当。然后，母亲在案板上挥舞起两把菜刀好一阵“咚咚咚”，有节奏的剁馅声如疾风骤雨，如战鼓催马从厨房飘到院坝。横剁竖剁，翻来覆去，直到把一堆生鲜猪肉剁成细碎柔和的肉泥。

那时的农村，没有现在名目繁多五花八门的各种调料。酱油从不分生抽老抽，都是拿个瓶子从供销社半人高的陶瓷大缸舀出来的，食盐也只有过年才舍得买。剁肉时只需加入自产的葱、姜、蒜、香菜，让其充分融合，就能发出浓郁的香味。

接下来，则是父亲配合母亲，一人张开早已洗净的猪大肠，一人手拿汤勺往里灌装肉馅，边装边捋，并不时用餐具朝下按压，一节节扎上线绳。灌装完肉馅香肠，再灌装提前泡好拌有白糖的糯米香肠。至此，香肠才算灌完。

将香肠挂起来，经数日傲雪凌霜。吃时，猪肉、糯米的各切下一大节，用温水浸泡后，放进锅里煮或蒸，再切片装盘上桌。烟气从切面升腾，香味在鼻尖萦绕。那独特的风味，丝丝细腻，质感醇厚。猪肉的咸香鲜美、糯米的软糯香甜如酒般浓郁，余味绕梁，久久弥漫。

时光匆匆，一去不返。母亲灌制的香肠和科技催生下的产物，最大的区别在于，手工剁馅、手工灌装，也承载了母亲浓浓的爱意。那遥不可及的味蕾源头近在心里、远在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