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菁

丽日三月的清晨，我们到乡下去采风。出了城市的边缘，穿过叶湾、艳湖、镜潭沟三个名字如风景画般的隧道，很快就到了张湾区花果街道所属的蔡家村和桃子村。

花果承载着我的一段特殊记忆。十几岁上中学时，十堰开始了轰轰烈烈的三线建设，从全国好几个大城市来了数万人兴建第二汽车制造厂，经常听到各种消息和传说。这些消息吸引着一直对远方充满向往的我，可那时我连郧县（现郧阳区）城都没出过。于是，我在一个假日偷偷坐车跑到了十堰，找到了在花果工作的一个亲戚，在她家住了一晚。

那时，花果只有一条破旧的老街，还有周围黑压压的群山。

那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看到的就是花果啊！

数十年后，我又一次来到花果所属的乡村，在走向一道陌生的风景时，这个记忆被唤醒了。

只是，马上要看到的这个花果，是什么样的花果？

（一）

今天，城市变得更大，更现代了，在城市天际线外面的乡村呢？

一下车，扑面而来的就是山野的轻风，吹着好舒服。到了蔡家村，我才知道这里是十堰的“头堰”，溪水从山涧流下去叫“犟河”，然后汇入“堵河”，处于十堰水系的顶端，属于汉江流域的一部分，是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的重要水源涵养区。

蔡家村展板上面“三生融合，六轴共建”的规划理念，让我感觉很温暖。“三生”是生态、生产、生活；“六轴”是生态治污轴、绿色产业轴、科普创新轴、文化传承轴、生态休闲轴、共享发展轴。这里面包含了很多具体实施的内容和方法，已在逐步落实到位。

我走过油菜花盛开的田野，参观了村庄、民居、养殖园、民宿、菜地、果园，还有一些游乐设施。蔡家村以中国传统的“二十四节气”作为景点路标贯穿全村，这个创意真棒。

我原是喜欢被旧时光洗礼过的事物。可在如今的乡村，千百年来穷困的乡村，比消失了的东西更为神奇的是尚存的东西，是正在形成的东西，是我此刻看到的东西。

太阳和云朵变幻着光线投射在我们的身上，周围的一切宛如画境。路边，有巨大的水车在转动，还有两个飘动着水草的小水塘，看上去很漂亮，我以为是鱼塘或是什么小景点。听了介绍，才知道这是养桃花水母的小塘，是用来监测水质的。原来，桃花水母是一种淡水水母，通常生活在清洁、富氧的水体中，对水质变化比较敏感。若水质恶化，桃花水母的数量就会减少或消失。也就是说，桃花水母可以作为水质的生物指示物种之一。

这样的理念也刷新了我的认知。这种设计，既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还能监测水质，保护环境。这样的发展建设才是真正的进步。

（二）

在我们原有的观念中，觉得城里人“洋气”，乡下人“土气”，这种“土和洋”是全方位的。可在桃子村，有一个突出的感受是这里一点不“土”，虽然这里可以看到更多的泥土，在太阳的照射下呈现出金黄的颜色。整个村庄的建筑布局看上去错落有致，和山野、田地浑然一体，房前屋后盛开着桃花、油菜花，美不胜收。村里民宿、饭店的名字都很美，如“溪乡里”“兰溪”等，推窗一看，外面真有溪流、竹林、各色野花，空气都是香的。

环境的美，就是这样一步一景自然而然地呈现在我眼前。

村里的干部年轻朝气，受过高等教育，观念上一点不落伍。

在桃子村的山尖上，还有一个多功能的“足球场”，可以踢球，肯定深受青少年欢迎；可以举办露天音乐会，音乐响起时会有群山的回响吧；可以进行拓展运动，同时又是星空露营地。想想吧，在高高的山上，早看日出，晚观日落，夜里星星就在头顶闪烁，呼吸着清新富氧的空气，是多么美妙。

已经丰衣足食的乡村，在各种现代文化理念的引导下，进入新的境界。

（三）

几十年前，有一个说法，叫做“消灭三大差别”，前两个差别是“城乡差别”“工农差别”，现在大概很多人已不知道这个差别了吧。因为现在的乡村已不是过去的乡村，现在的农民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农民了。这些年城市化进程迅猛，但乡村的发展也很快，不是说抹平了这种差别，而是改变了这种差别。改变了差别后的乡村，还保留着它动人的特征。

走在这里，山风还是古老的山风，但乡村用它独特的景色表达着崭新的存在，这块土地上有那么多的东西在不断重新生长，你甚至能感觉到大地的一种情绪，山、水、树木花草和田野上的一切形成和谐美好的情绪，所以到了这里，人的心情自然舒畅了。这也是桃子村通过治理，不但改变了环境，改善了民生，还成了4A级景区，吸引着城里人前来旅游度假的缘由吧。

光阴仍在时钟的滴答声中不停地流逝，但花果已悄然变成了真正有花有果的富饶之乡。

在中国士大夫精神中，归隐山林，过上田园牧歌式的生活是一种理想的境界，所以，陶渊明的《桃花源记》一直在流传，“桃花源”一直被人们向往。但真正的“桃花源”在哪里呢？

曾经，我觉得它只在陶渊明的妙文中，在人们的想象里。在蔡家村和桃子村走了一趟后，我猛然发觉这里如“桃花源”一样，也是“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也是“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这里就是现实版的“桃花源”啊。

作者简介

杨菁 ，著名作家，中国戏曲学院教授。代表作有长篇小说《欲望水城》《绿水倾城》等，学术论文集《在舞台深处邂逅》，小说集《从前有座山》。在《文艺报》《中国戏剧》等刊物发表学术论文多篇。

田园空阔无桃李，一段春光属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