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国军

中国人的田园梦，根植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文明，根深蒂固又历久弥新。它不仅是陶渊明“采菊东篱下”的安静与闲适，更是王维“空山新雨后”的诗意栖居。如今，这个梦正与时俱进，成为人们对自然和谐、生活富足、精神自由的终极向往。

这个梦对我来说并不陌生。发黄的记忆里，少年的我曾在堰渠边摘过桑叶、荷塘里抓过黄鳝、稻田中诱捕过麻雀。

这个梦想其实并不遥远。从拥挤喧闹的十堰市区出发，不需要四处寻觅，拐几个弯就到了。这里是张湾区花果街道蔡家村和桃子村。路边的杨柳已经发青，嫩绿的枝条像少女的发丝一样随风招摇。桃花开在枝头却像开在我的心尖儿。蒲公英刚刚冒出新芽、油菜花已经铺天盖地……辛夷花一树一树像极了斟满红酒的酒杯，海棠花含苞待放，像贵妃醉酒后惺松的睡眼，最撩人心肺、动人魂魄的是“海棠未雨梨花先雪”，那是怎样的雪白呀！真让人心动，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多愁善感的年龄……但我来不及伤感，因为花树掩映之下，有一垄垄麦田和整齐的菜畦，芫荽已经开出了米粒般的白花、蒜苗正在抽薹、麦苗像待割的新韭……这一切在阳光的蒸腾下散发着田野独有的气息，只远远闻一下就已让人沉醉，更何况置身其中呢！

我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山泉叮咚、溪流淙淙，水车“吱吱呀呀”打着如歌的行板。走在清澈的溪流边，像行走在如水的诗行中。这诗清净，是“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这诗喧闹，是“大珠小珠落玉盘”。几条游鱼像我们一样，聚了还散。此时我发现某个角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那是一株《诗经》里被唤作“薤白”的小蒜。这种惊喜只有身在田园里，才能感觉到，这是否是我宁愿放弃床上的舒适与温暖，也要起个大早，走进蔡家村、桃子沟，走进这片田园的原因呢？

看看正在发青的山峰吧！虽然还有些许冬日的萧瑟，但山顶的松柏像经过了水洗，一片新绿。看看散落在山脚的人家吧！庭院干净整洁、房屋错落有致。姿态优雅的白鹭在河谷中穿梭、黑白相间的喜鹊在田埂间飞行、麻雀叽叽喳喳，一会从东院飞过来，一会从西院飞过去……这不正是我记忆中的田园吗？渴了去“草田雅集”喝杯水，饿了去“溪乡里”点几个菜，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的村庄。左边是张家大妈的小院、右边是李家大婶的厨房，她们贤淑大方、热情好客，无论是原汁原味的白菜豆腐，还是提前备下的丰盛酒菜，都毫不吝惜地端上桌。这样的情形，不正是“一壶老酒青山醉，几碟小菜香满庐”的意兴与况味吗？

就这样，我们从蔡家村的土地岭一直走到桃子村的百龙潭，这一路的风景像是一幅流动着的生态、产业、文化协同发展的美丽画卷。我惊喜地发现，我们对田园的向往，已经超越了简单的“归隐”或“逃离”，正升华为一种主动创造美好生活的能力。

这不正是《诗经》中“民亦劳止，汔可小康”的梦想与期盼吗？

作者简介

周国军 ，作家、诗人，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十堰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出版有诗集《和树在一起》《一个人的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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