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国章
一
梅山,全称是蜡梅山,坐落于茅箭区大川镇段家村境内。三九隆冬的一个雪后周末,我有幸和众文友同行,赴一场花与史的风雅之约。
走进蜡梅山,速度快的至少也得两个半小时。山峦起伏处,剑戟般的古木松杉下,是数不清叫不上名的高矮绿植。段家村村委会主任在前带路,我们从马家寨左侧,在阴森森的密林内,踩着枯叶小心翼翼地前行。说是路,实际是只有当地人才可辨识的羊肠小道。每走一会儿,村委会主任就会朝后高喊一声:“注意,这儿树叶下有积水、冰凌,小心打滑。”
从阳坡走到阴坡,便进入一个叫阴岩沟的地方。刚刚还有碎银般的阳光洒在路面,转过身,便如夜幕降临。好在人多,并不恐怖。止步四望,左右两边山上白雪皑皑。距我两米远的文友惊叫起来:“看,这才是真正的‘雪上加霜’哟!”我弯腰细看,只见厚厚的杂草上有一层白雪,其上果真覆盖了薄薄的霜。
一片曲径通幽的竹林深处,是我们抵达蜡梅山的必经之路。这段路铺满了经年累月飘落的竹叶,尽管宽度仅有尺余,但脚下能明显感觉出是用方块青石板铺就的台阶。村委会主任指向西边,说:“从这儿直线望过去,那座山归房县。据老人说,这条路就是过去经房县穿竹山县再到巴蜀一带的茶马古道。”他又把视线转向左侧5米远的一堆青砖瓦砾废墟说:“看,那儿就是茶马古道的驿站。”那堆废墟如苍茫中的繁华落尽,但在瓦砾之上,又拔地而起长出了数棵古朴香樟,焕发出了另一种生机。
二
看见长在路旁的一棵蜡梅,众人急忙围去,纷纷对着金黄红心的花蕊拍照。
我抬眼端详,但见那棵碗口粗细的蜡梅树,垂枝如瀑布落下。凑近看花瓣,晶莹透亮的薄薄一层,像晨露又像白霜。顿悟,“花疏而有神韵”才是中国传统美学。再看那舒展的枝条上,冒出密密匝匝的花骨朵,正含苞欲放地挂满枝头。“破腊惊春意,凌寒试晓妆。”山还是这座山,有花的冬天不寂寞。
不知不觉,蜡梅山已到。我们所处的位置是阴岩沟下直达谷底的一条小河,我戏称它为“阴岩河”。过了河就是蜡梅山,这是一座主峰凸起、形似馒头的大山。从山脚不断攀升往阳坡山腰,视线所及之处,漫山遍野的蜡梅花次第绽放,黄如金,白似银,宫粉如霞,绿萼凝霜。想来,若是配上段家村流光溢彩的旱船、舞狮、灯笼年会,把村落的雅致收入镜头刻进光盘,让梅香裹着年味,把故事藏进时光,权做寄往春天的书笺,自是另一番韵味。
蜡梅山的梅,不是单纯的花木,而是浸着千年文脉的风物。站在山巅之上,脚下是万亩梅树,雪花飘落时,蜡梅在天地间铺展,风一吹,暗香浮动,沁人心脾。故有诗云:“试问清芳谁第一,蜡梅花冠百花香。”论香,蜡梅当之无愧。而蜡梅明明比梅花开得早,它傲过的霜、承过的雪、送出的香,却偏偏被古代文人墨客悉数给了梅花。“孤芳移种自仙家,故着轻黄映日华。举世但知梅蕊白,不知还有蜡梅花。”宋代诗人潘良贵在《蜡梅三绝・其一》中已为蜡梅正名。是啊,蜡梅孤独地绽放于凛冽的严冬,玉润轻黄,宁静淡泊。
三
紧挨蜡梅山西侧谷底,是一条自北向南的三岔河。与河水近在咫尺的,是一块面积约20平方米的大青石,一尘不染,青得可人。想来是为古今前来蜡梅山一游的“梅”客们在此短暂小憩之用。
缘来美意,不可辜负!我们一众20余人席地而坐,谈笑中,茅箭区文联主席卜昌学起身,怀抱吉他,激情弹奏一曲《儿女情》。极具穿透力的音符,和着哗哗的流水,顷刻在山谷回荡。
返程时,我们从蜡梅山西北向东,再往南一路前行。沿途,一边是壁立千仞的错落群峰,一边是蜿蜒曲折的山河劲舞。要说这河也真够美,每隔一段,必会有一丈余高的瀑布激流,白银般跌落进下方潭水。最让我叹服的,还有那水潭周围造型奇特的顽石,凸起如丘陵,凹陷似盘龙,线条清晰,风格迥异,像巨型的极品大鱼缸,更像一件件浑然天成的艺术藏品。
四
马家寨上,红日高照,碧空如洗。小聚会间隙,我抬脚走向峰岭崖边。回望远方飘着薄雾的蜡梅山麓,疑问顿生:蜡梅山方圆50里地,竟没看见一间村舍,人呢?一旁的村委会主任给出了答案:为有效保护自然生态,也为村民发展新型产业,5年前,散居在这山里的十几户村民,已统一搬迁到山外段家村公路沿线。
这时,一棵汤钵粗细、十几米高的松树引起我的注意。在树底土层不远处,有一株比指头还粗的藤蔓伸出躯干,一步步缠绕着爬上松树的最高点。再细看,藤蔓一节节生发出细如蚕丝的根须,酷似利齿,已牢牢扎进粗糙起壳的松树树干。筷子样的细条上,一束束呈卵形掌心大小的叶子,绿得像是抹上了一层油脂蜜膏,在北风的催促下,急切地发出召唤。这不知名的植物,用另一种方式活成了一树风景。文友赶紧拿出手机,扫描识别方知,此藤别名风龙,也叫青风藤。
哦,风龙与枯松结合,亦可枯木逢春,这是生命影响生命。原来,“枯萎”才是生命最野的反转。

不肯皎然争腊雪,只将孤艳付幽香。潘世新摄

本期推荐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