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唐晓玮

2月19日，正月初三，鄂西北深山还沉浸在春节的喜庆里。郧阳区梅铺镇草庙岭村的土路上，一个年轻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走着。刚下过雨，山路湿滑，她手里提着红色布袋，裤腿上沾满泥点。

这是王玉勤，杨营小学90后美术老师。7年前，她放弃城市工作回到母校；这天，她要去看望一个特殊的学生——14岁的郭子阳。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郭子阳正坐在窗前翘首张望。看见王玉勤，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王老师，过年好！”“过年好，子阳！”王玉勤笑着举起手里的布袋：“猜猜老师给你带什么了？”她一样一样往外拿：“这是一位阿姨让我带给你的新年礼物。她一直默默关注着你，听说你爱画画，特意买了这个图画本，还有拼装玩具和一个美甲彩贴，等会儿老师帮你贴。”

郭子阳小心翼翼地把图画本抱在怀里，眼睛亮晶晶的。奶奶李春花在一旁抹起了眼泪：“这孩子，从年前就念叨王老师啥时候来。谢谢好心阿姨还挂念着我们……”

王玉勤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张泛黄的奖状上，那是草庙岭教学点杨建明老师当年发给郭子阳的“进步奖”。从2015年起，杨老师就开始守护这个孩子。那年秋天，3岁的郭子阳第一次被奶奶牵进草庙岭教学点。她患有脑瘫，行走不便，母亲早逝，父亲有轻微智力缺陷。奶奶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孙女“读点书”。校长陈长会得知后，把她留了下来。

后来，草庙岭教学点的学生陆续转走，只剩郭子阳一人。腰疾缠身的杨建明留了下来，成了这个“一人学校”唯一的教师。此后几年，他每天清晨准时上门，小心翼翼抱起郭子阳，踏着山路送往教学点；傍晚，再抱着她回家。一间教室、一张课桌，他握着郭子阳的手，一字一句教认字，一遍一遍教算术，雨天披雨衣护着她，冬日握着她的手暖着她，用最朴素的陪伴唤醒了女孩对未来的期待。

2021年，杨建明到了退休年龄，但放心不下郭子阳，主动申请返聘，又守了3年。直到身体实在支撑不住，再也抱不动女孩，才正式退休。即便回到老家，他也时常给学校打电话，简洁的话语中藏着满满的牵挂：“郭子阳还好吗？”

后来，草庙岭教学点撤销，郭子阳转到了杨营小学，但由于行走不便，她无法去学校上课。2024年，王玉勤接过了这份守护，每周为她送教上门。每周五，她准时出发，驱车10分钟到村口，再徒步40分钟山路，有时还要抱着3岁的女儿一同前往。山路崎岖，女儿常在她怀里睡着，她便放慢脚步，护着孩子，也守着与郭子阳的约定。

1年多时间，王玉勤用画笔为郭子阳打开一扇窗，让她在色彩里找到乐趣，用陪伴消除她的孤独。郭子阳开始主动给王玉勤发微信，虽然只有简单一句“你啥时候来”，却藏着最真切的依赖。

阳光斜斜地照进屋子，王玉勤帮郭子阳贴好彩贴，拿出新图画本：“想画什么？”郭子阳拿起笔，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从2015年到2026年，十多年光阴，两代教师接力守护。杨建明教她认字数数，王玉勤用画笔为她推开一扇窗。还有那些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温暖着她的成长。如今的郭子阳，学会了写字、算术、背古诗。

临走时，郭子阳举起贴着小花的手冲王玉勤挥了挥。王玉勤回头，看见女孩坐在阳光里，抱着新图画本，像抱着整个春天。

那条山路，她还会一直走下去。因为在大山深处，有一束光，需要有人点亮，有人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