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伟

上津柳，上津柳，昔日青青今在否？上世纪90年代初，我入职郧西县上津镇，便知“天下名柳汇上津”之说，它还有一个别称——“柳州城”。

上津的柳树生存能力极强。上津镇与陕西省山阳县漫川关镇交界，这里的柳树既适应了南方气候的温润，又适应了北方气候的寒冷，她长在旱地、水边、沙滩上、渡口边，活得洒脱和舒展。只要有阳光、有水、有泥土，柳树一插即活，一点儿都不娇气。因有“无心插柳柳成荫”的俗语和喜水而居被称为“水性杨花”的偏见，世人就认为它是“贱木”，而它却以“贫贱不能移”的矢志护卫着长堤、良田和古城，连那些王侯将相家的水榭亭台处，也有它们的窈窕身影。

上津的柳树都是垂柳，它的美在于下垂的姿态。大多数的花木是向上的、向阳的，如参天的大树，也有墙内开花墙外香的高枝等。它们或高高在上，引人注目；或花枝招展，卖弄风骚；或高大威严，不可冒犯；或左攀右附，向上爬伸，而柳树就不会，它只是默默地向上生长、向下垂护，报春不争春，不卑不亢地自我垂青。其它花木从来都是一味向上，从不看根部一眼，不管根部的死活，哪怕它们的根已经被人刨开、挖断，它们也浑然不知，依然昂首挺胸，贪图自己的荣光。一阵狂风暴雨过后，这些花木要么叶落枝残，要么东倒西歪，要么连根拔起。

垂柳也向上生长，而且长得很快，但是它长得越高就垂得越低。柳条枝头匍匐向下，齐刷刷地向着根部生长，像一把伞护着根部的泥土，像一群小孩围在大地母亲的身边嬉戏。它那细细的枝条看似弱不禁风，但不屈不挠，再恶劣的环境也奈何不了它。待到春天来临，柳树上的冰雪融化，顺着柳条滴入根部、滋润泥土、滋养柳树。柳树真是高而能下，高而不忘本。

垂柳韧性强，能屈能伸，曲成万物。它是上津古城里寡妇英莲的灶中柴禾；是上津闹元宵舞火龙时，老周手中的烟火——“大烟柳”；是古城里胡篾匠手中的篓子和筐子；更是王木匠手中耕地的弯犁；是牧童手上的柳鞭、口中的牧笛；是女孩子头上的花环，文人笔下的依依之情……树木中，估计唯有它担得起孔夫子口中的“君子不器”和“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之名。

“杨柳多短枝，短枝多别离，莫言短枝条，中有长相思”，纵使天下柳树万千风情，我只爱上津的柳。“袅袅古堤边，青青一树烟，若为丝不断，留取系郎船”，山花烂漫之时，我定会来“柳州城”看您——上津的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