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杨力,今年59岁,是土生土长的丹江口库区人。25年来,我从养鱼人到清漂船驾驶员,再到清漂队领队,身份换了好几茬,可跟这库水的缘分,一点没浅。
2000年开春,我架起第一组网箱,后来渐渐发展到80个,库汊里还拦了300亩水面。最红火的时候,年收入能有40多万元。每天清晨收网,银闪闪的鱼鳞晃得人睁不开眼,连空气里的鱼腥气都带着股甜味儿。
后来,为了南水北调,库区开始禁渔禁养,网箱全部上岸。禁捕退捕的通知贴到了村头,我摩挲着那张用了多年的旧渔网,一夜没合眼。“国家要保清水北上,咱不能拖后腿。”解开网箱缆绳的时候,我的手一个劲地颤抖。
丹江口库区环境保护有限公司找我去开清漂船,远在浙江的儿子急得直打电话:“爸,干啥不比捞垃圾强啊?”可我一摸到清漂船的船板,那股熟悉的潮乎乎的气息,比岸上的水泥地亲多了。“靠水库发了家,现在该为水库做点啥了。”我这么跟儿子说。
第一天上班,我把养鱼的经验全用上了——哪片水域水流急,容易挂杂物;哪个湾子水流缓,爱囤积枯枝,我心里清楚得很。只是渔网换成了打捞网,当年起网时满舱鱼的欢喜,变成了捞起半船垃圾的踏实。
清漂,是真苦。三伏天,甲板烫得能煎鸡蛋;三九天,江风像碎玻璃似地刮在脸上,手冻得根本握不住网杆。2022年暴雨过后,浪河监测断面漂满了枯枝,船的螺旋桨突然被网绳缠住了。水下暗流打着旋儿,看着就吓人,可我啥也没想,脱了外套就跳了下去。摸到网绳的时候,胳膊被石头划了好几道口子,疼得我直抽冷气。
队员们常劝我:“杨队,您都评上‘最美守井人’了,干活还这么拼命。”可我心里有本账:从2018年到现在,我们每年都要清理上千吨枯木等漂浮物。这些东西要是堵了取水口,北方老乡喝啥?
今年“世界环境日”,我作为“小水滴”志愿者代表接受了中央电视台的采访。儿子从新闻中看到我的事迹,激动地说:“老爸,你真牛!”
前几天,我跟儿子视频的时候,把手机镜头对着船边的水,两米深的地方,鹅卵石看得清清楚楚。我发自内心地对他说:“你小时候摸鱼的水,现在能照见人影了。爸在这儿,比守着金山银山还踏实。”
如今,清漂队里有9个人,最小的34岁。我教他们看水流辨杂物的方位:“东南风起的时候,漂渣准往回水湾钻;看着水面打旋儿的地方,底下多半有树桩子。”这些都是在水里泡出来的道道,比书本上的管用多了。
今年“七一”那天,我们在船头插了面小红旗。清漂船缓缓驶过,犁开的水纹像绿绸子慢慢合上,我盯着那圈涟漪忽然想通了:当年撒网养鱼是靠水吃饭,如今捞渣护水是给水报恩。十堰人守的不只是水,是北方老乡家的水龙头,是库区人民靠着水过好日子的根本。
(杨力口述 记者 纪枫波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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