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智富

三十多年前，李德禄凭借与曾凡华合著的《神农架之野》，荣获1990-1991年度全国优秀报告文学奖，以生态文学作家之名蜚声全国文坛。此后，他又先后出版《神农架迷宫》《大别山的回声》《为了母亲的微笑》《天堂债》《生地醉歌》等多部作品。

近日，我读到他的长篇儿童小说《狼桥》，倍感欣喜。这是他立足生态文学题材、向儿童文学领域转型的一次成功探索。《狼桥》以儿童视角审视人与狼的相处之道，在时空流转中揭示人与自然的关系，探寻生命的价值与意义，具备较高的文学艺术水准。作品语言原汁原味，带有鲜明的神农架地域风情，质朴厚重，直抵人心。作家长期扎根乡土生活，积淀了深厚的文学素养，倾注了真挚的乡土情怀，才形成极具个性、动人心魄的语言风格。

小说叙事技艺圆熟高超，整体架构匠心独运，伏笔精巧、悬念迭起，故事环环相扣、层层嵌套，富有回环往复的艺术张力。开篇以倒叙切入，两个男孩偶然相遇，由当下回溯过往，逐步揭开孤狼皮皮百折不挠、知恩图报的故事，在抽丝剥茧中逼近核心。不同时空的动人情节接连涌现，一波三折、引人入胜。小说以城市男孩陈乔桥为叙述视角，讲述神农架地区斧头爷、榔头爹、雷河狼三代乡民与孤狼皮皮的故事，写出不同时代背景下人狼之间纠葛交织的复杂情感，彰显出深沉可贵的生命意识与人文关怀。

因一场“萤火虫之恋”摄影展，城市男孩陈乔桥为寻找萤火虫当作生日祈愿礼物，与山村男孩雷河狼结缘。他始终牵挂着懂得报恩的孤狼皮皮，竟因此郁结于心、生病卧床，后来来到神农架深山“喊山魂”。

当年，斧头爷在山火中救下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狼，不忍伤害，让儿子榔头爹悉心喂养，并为其取名皮皮。榔头爹每日割草照料皮皮，后来家中母鸡被咬死，榔头爹的哥哥大头主张除掉皮皮，皮皮却叼来黄鼠狼自证清白。在村民的催促下，斧头爷只得将孤狼皮皮放归山林，年少的榔头爹为此魂不守舍、夜不能寐。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的怜惜、善待与守护，情真意切、跃然纸上。这些细节精准暖心，写出人与狼之间纯粹的温情。

狼久居人间，亦沾染了人性的温度。皮皮重返山林，却无法融入狼群，屡遭排挤欺凌，独自艰难求生，却从未忘记恩人。在特殊年代，人与狼的关系剑拔弩张，打狼队与狼群结下深仇。当狼群围攻雷村时，皮皮独自在塘坝、竹林、隘口三处奋力阻拦。皮皮与群狼对峙的悲壮英勇、村民与狼群激战的紧张激烈，画面感极强，环境描写尽显神农架山区独特风貌。

山洪引发泥石流，阻断了山里孩子的放学归途。“皮皮和六皮们在河中石步子上，搭起一座流动的天桥。”最终，孤狼皮皮与大头被泥石流吞没，下落不明。为纪念皮皮，斧头爷与村民为其立坟修碑，并筹资共建“狼桥”。至此，从昔日人狼对立，到如今人狼互助，生命关怀落到实处，感人至深。

数十年后，榔头爹回忆讲述这段往事，更显真实可感。这座承载希望的生命狼桥，跨越物种隔阂，奏响了生命的悲壮赞歌。据悉，故事来自真实原型，作家落笔沉重有力，映照出璀璨的生命之光。

作家并未局限于儿童文学的边界，而是将故事置于跨越数十年的时代洪流中打磨，三代人的命运浮沉与时代变迁相互交织，展现出儿童小说中少见的宏阔社会视野，也探寻了人性的复杂与珍贵的反思精神。尤其是英子奶奶的形象几经转变，极具戏剧张力与荒诞意味，兼具样板戏人物的干练、悲剧人物的悲怆与底层人物的沧桑，成为新旧交织的寓言式形象，体现出作家对个体与时代的深刻思考，流淌着深沉的人道主义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