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洪霞
趁着连日晴好天气,我陪父母重回魂牵梦萦的坎子山。车顺着盘旋的山路上行,秦楚屋脊的风,清冽又柔软;满眼是郧西湖北口回族乡独有的喀斯特石林,怪石林立,土层极薄。这一方土地,自古贫瘠倔强,最难长树。可走近我儿时居住的老屋前后,石缝间、崖边处、荒坡上,早已郁郁葱葱,长满成片的华山松。秋深风起,一树树松果,悄然熟了。
阳光薄薄铺在山林之间,安静、温润,正是故乡常年的秋光。枝头的松果还是深沉的墨绿、黛黑之色,沉甸甸垂在松枝间,饱实、沉静,藏着大山一整年的雨露风霜。
七十多岁的母亲,许久不曾归来,一见满树熟果,竟欢喜得像个孩子。她脚步依旧敏捷,目光清亮,眼尖手快,轻轻抬手,从低矮的松树枝头,摘下几枚饱满的松果,稳稳托在掌心。那黑绿色的松果沉甸甸的,带着山林微凉的气息,朴素,厚实,握在手里,便是故土最温柔的分量。
我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心里软软的。
谁能想到,这片石多土少、寸草难生的石林荒山,能有今日松林遍野、秋实满枝的景象。
早年的坎子山村,岩石裸露,山穷地薄。1982年,这里曾开展飞播造林,无数松籽随风落进石隙,在高寒贫瘠的山岭默默扎根、顽强求生。只是山石坚硬、土层稀薄,幼松零星生长,始终难以成林成势。
党的十八大以来,“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照亮了深山。坎子山村党支部书记魏登殿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带着一代代乡亲,向荒山宣战、向石坡要绿。大家一锹一镐、日复一日,在毫无沃土的石林缝隙里栽下一棵棵华山松。寒来暑往,雾锁深山,岁岁守护,年年抚育。
光阴不负耕耘。当年纤纤弱小的松苗,如今亭亭如盖、漫山成海,熬过高寒、抗过风霜,终于岁岁挂果,迎来了年年金秋的丰盈收成。
站在老屋门前的松林下,看着满山成熟的松果,我又想起魏登殿。他早已谋划好山乡新出路:村里即将修建松子加工厂房。
从前山里的松果,大多散落山野、零星捡拾、零散售卖,守着资源难增收。未来厂房建成,深山松果可以就地加工、就地增值,让石缝里长出的绿色物产变成乡亲们稳稳的“绿色银行”,让坎子山的绿水青山真正化作老百姓的“金山银山”。
风轻轻穿过松林,簌簌有声;阳光移动,树影婆娑;石林静默,秋意温柔。
几枚沉甸甸的松果,握在母亲掌心,一树秋绿,铺满故园山岭。这是坎子山几代人接续奋斗的成果,是荒山变林海的见证,也是我心底最深的乡愁。
山依旧是秦楚深山的山,石依旧是喀斯特坚韧的石。可山已不再荒芜,石已不再贫瘠。秋风落松,秋实寄情,每一枚松果里,装着岁月的勤恳,装着山乡的蜕变,也装着我们游子,对故土最深沉、最绵长的眷恋。

石林青松。刘昆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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