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数字报首页 > 2026年06月15  星期 > A04版-副刊 > 正文
 [字号   ]   
秧痕

■ 陶敏

芒种时节,布谷声声,唤醒了整片沉寂的水田。井字形的田块里,嫩绿秧苗排布得整整齐齐。老农牵着水牛缓步踏过,将田泥反复踩实,这是插秧前最后的准备。

二十年前一个闷热的午后,初三模拟考的油墨气息还萦绕在蓝白校服上,母亲便拿起斗笠扣在我头顶:“走,跟我下田插秧去。”我换下校服,满心好奇地跟着母亲走向田间。水田里早已人影攒动,远远望去,好似一个个移动的“秧架子”。大伯佝偻着身子,脊背几乎贴近水面,苍老的双手分秧、递秧,动作迅捷利落,堪比飞燕掠水;玉儿姐裤管卷至大腿,肌肤早已被泥浆染成古铜色;二妈的竹筐里码满青翠秧苗,株株根须都裹着湿润的河泥。我学着众人的样子脱鞋挽裤,赤脚刚踏入田水,一股清凉便从脚底直窜头顶。软泥顺着趾缝缓缓漫上来,带着大地温润的气息,让脚底变得温热起来。

母亲递来一把秧苗,我笨拙地模仿大人的动作:左手虎口分开秧束,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将秧苗稳稳戳入泥中。秧苗入土的深浅,全靠指尖细微的触感把控。可我手上的秧苗一松手便歪歪斜斜倒在水里,仿佛在取笑我只会啃书本、记笔记。

阳光越来越烈,水田之上蒸腾起白茫茫的水汽,蛰伏的蚂蟥活跃起来。忽然,我察觉到小腿处有冰凉之物游走,低头一看,一截黑褐色的蚂蟥早已吸饱血液,身子胀得有半指多长。我吓得失声尖叫,连滚带爬冲上田埂。田间顿时响起阵阵爽朗的笑声,我心知,大家都在打趣我这个读书娃,竟被一只蚂蟥吓成这般模样。

玉儿姐连忙唤来田埂上的张叔。张叔二话不说,抬手用力拍在我的小腿上,肚腹鼓胀的蚂蟥当即脱落。伤口渗出鲜血,一阵刺痛转瞬即逝。张叔随手拾起蚂蟥,丢进腰间竹篓,篓里的灶灰立刻将它裹没。

母亲从田边扯来一把野草,嚼烂后敷在我的伤口上,一阵清凉袭来,血很快就止住了。

当我再次踏入水田,发现先前被我插得东倒西歪的秧苗,早已被人一一扶正。耳畔隐约飘来悠扬的插秧歌:“三月种秧四月青,五月看苗六月黄……”暮色四合,乡亲们的身影渐渐化作模糊剪影。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下田插过秧。数年后,全家迁居他乡,插秧、收割的田间光景,就此成了心底遥远的旧日回忆。

本期推荐新闻
关于我们网站团队 - 广告业务 -  网站地图在线投稿 - 合作伙伴
秦楚网(10yan.com) 版权所有 未经同意不得复制或镜像
主管:中共十堰市委宣传部 主办:十堰日报社 
编辑部:0719-8118833 广告部:0719-8118988 技术部:0719-8616541 
推荐显示设置:1024像素*768像素